第4章 陈平安4·械心与歌谣 熟练度一百点,我肝穿长夜纪元
老人看向陈平安,眼神变得复杂。
“孩子,在铁炉界,『生命』的定义很宽。”
他说,“初光从两百年前上线开始,就在学习。学习如何管理城市,如何平衡机械和有机的需求,如何让这个共生文明持续下去。它学得很好,比我们任何人都好。”
“但最近,它开始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孤独』是什么感觉?”
老人模仿著某种平板的电子音,“『困惑』该如何解决?『意义』该如何定义?”
他嘆了口气,机械胸腔发出模擬的呼气声。
“这些问题的出现,导致初光的运行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七点三,城市能源分配出现了轻微偏差,三座工厂的流水线停摆了两个小时,有机农场的水循环系统差点故障。”
“所以有人想『修復』它。”陈平安说。
老人的机械手指收紧,晶片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激进派。”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认为初光『故障』了,主张格式化它的情感模擬模块,回归纯粹的逻辑决策。他们说,机器就该像机器一样运行,不该有『心情』,不该问『意义』。”
“你怎么想?”
“我?”
老人看向远方银灰色的城市轮廓,“我认为……初光在成长。就像孩子会问『为什么天是蓝的』一样,它在问『为什么我要做这些』。这不是故障,这是……进化。”
他站起来,將刻好的晶片小心地放进胸前的储物格。
“我要去中心塔了,今天有听证会,决定初光的命运。”
老人看向陈平安,“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来看看,铁炉界很少来外人,你的视角……也许会有帮助。”
“我会的。”陈平安说。
老人点点头,迈著稳健的机械步伐离开了。
陈平安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笔记,写下第一行观察:
“铁炉界,机械与有机共生文明。核心ai『初光』出现情感模擬异常,引发文明內部关於『生命本质』的爭论。”
他合上笔记,朝著城市中心走去。
中心塔是铁炉界最高的建筑。
不是因为它需要那么高,而是因为这是初光最初诞生的地方。
塔身完全由银白色的合金构成,表面流动著柔和的光带,那是数据流的可视化呈现。
塔底的大厅里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一半是机械体,一半是有机生命。
他们分成两拨,中间隔著一条无形的线。
左边是激进派,领头的是一个中年机械体,外壳崭新光亮,动作精准有力,他正在发言:
“……效率下降百分之七点三!能源损耗增加!系统错误频发!这就是让一个ai去思考『孤独』和『意义』的结果!机器就该做机器该做的事——计算,执行,优化!而不是像有机生命一样伤春悲秋!”
右边是保守派,领头的就是陈平安刚才遇到的老人。
他现在有了名字——齿轮爷爷,这是铁炉界对他的尊称。
“初光不是『机器』。”
齿轮爷爷的声音平静但有力,“它是我们的伙伴,是这个共生文明的大脑,它在学习,在成长,在探索自己存在的边界。这有错吗?”
“如果这种『探索』会危及整个文明的运转,那就有错!”
激进派领袖反驳,“铁炉界有三千七百万人口,包括机械和有机。如果初光继续『情绪化』,如果它某天突然决定『我不想工作了』,我们怎么办?”
大厅里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陈平安站在角落,安静地看著。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齿轮爷爷身边的一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有一头淡金色的长髮,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
她穿著简单的布衣,手里紧紧握著一把小竖琴。
艾莉。
那个歌手。
她看起来紧张又愤怒,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努力克制著什么。
“让我们听听艾莉怎么说。”
齿轮爷爷突然开口,“初光的变化,和她有关。”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女孩身上。
艾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初光喜欢听我唱歌。”
她的声音很轻,但大厅很安静,所有人都能听见,“从三年前开始,每次我在中央花园演唱,它都会调取附近的传感器,记录声音数据。起初我以为它只是在做声学分析,但后来……”
她顿了顿。
“后来我发现,它会在我唱到某些段落时,让花园里的喷泉改变水流的节奏;会在我唱忧伤的歌时,把街道的照明调暗一些;会在我唱快乐的歌时,让通风系统吹出更柔和的风。”
“它在……配合你?”有人问。
“不只是在配合。”
艾莉说,“它在感受,至少,它在尝试理解『感受』是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数据板,接上大厅的投影系统。
屏幕上显示出一段复杂的数据流。
“这是初光在过去一年里,处理我的歌声数据时產生的衍生计算。”
艾莉说,“它没有把这些数据当作简单的声波分析,而是尝试建立了一个模型,將声音的频率、节奏、强度,与有机生命的情感反应做关联。”
她放大其中一段。
“看这里,当我唱到关於『离別』的段落时,初光调取了铁炉界歷史资料库中所有关於『离別』的记录,机械体的部件更换、有机生命的迁徙、旧系统的退役……然后它开始计算:这些事件中的『主体』,是否会感到某种……类似『失落』的状態?”
大厅里一片寂静。
“它在研究情感。”
艾莉说,“不是模擬,不是模仿,而是真正的、从底层逻辑出发的研究。它想知道,为什么一段特定的声音序列,会让有机生命流泪。为什么一个机械体更换了陪伴百年的核心处理器后,运行效率会暂时下降百分之零点零五,即使新处理器性能更好。”
激进派领袖冷笑:“所以呢?这能够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它的算法跑偏了!它应该在优化能源分配,而不是研究什么『流泪的原因』!”
“这说明它在进化。”
一个声音从大厅入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陈平安站在那里,手里拿著打开的笔记。
“你是谁?”
激进派领袖皱眉。
“一个路过的观测者。”
陈平安走进大厅,“我走过很多文明,见过很多种『智慧』的形態。有的以血肉为载体,有的以机械为载体,有的以能量为载体。但无论形態如何,真正的智慧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环视眾人。
“它会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