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陈平安6·画卷困境  熟练度一百点,我肝穿长夜纪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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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近乎低吼,“水墨境的生灵,本就是『画意』的具现!如果我们拋弃已有的体系,去追求所谓的『真实』,那我们的存在根基都会动摇!”

“不是拋弃。”

陈平安说,“是重新发现。”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件东西,不是法器,不是宝物,而是一块水晶。水晶內部封存著一段影像。

“这是我两百年前,在一个叫『光影界』的文明记录的。”

他將水晶放在石桌上,“那个文明的规则与『光』和『影』相关。他们也面临过类似的困境——光影固化,世界失去变化。”

水晶激活。

影像投射在空中:一片森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起初,光影是固定的,像刻板的图案。但隨著时间推移,影像加速了,森林里的生灵开始活动,一只鸟飞过,树叶晃动,光影隨之变化,一只动物跑过,草丛摇曳,光影交错……

“他们做了什么?”青羽问。

“什么都没做。”

陈平安说,“他们只是重新开始『看』,看风吹过时叶片的颤抖,看雨水滴落时水面的涟漪,看生命活动时带来的细微变化。然后他们发现,规则不是僵死的,规则……会呼吸。”

影像继续:森林中的光影越来越生动,越来越复杂。最终,整个森林“活”了过来,光影如液体般流动,创造出前所未有的美丽。

“规则需要『呼吸』。”

陈平安关闭水晶,“而呼吸,需要变化。”

墨渊的眼睛亮了。

青羽依然皱著眉,但眼神中的抗拒减弱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年轻画师问。

“我不知道。”

陈平安再次实话实说,“这是你们的路。但也许……可以从最简单的事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指向河边的一块石头。

“比如,画它。”

青羽和墨渊看向那块石头。

很普通的石头,青灰色,表面有些苔蘚,一半浸在水里。

“画过无数次了。”

青羽说,“石头的『皴法』有三十六种,我都学过。”

“不画『皴法』。”

陈平安说,“画『此刻』。”

“此刻?”

“此刻的光线,此刻的倒影,此刻石头上水珠滚落的轨跡,此刻苔蘚呼吸的湿润感。”

陈平安说,“忘掉所有技法,只用眼睛看,然后用手画,不是画『石头』,是画『你看到的石头』。”

青羽愣住了。

墨渊深吸一口气,突然提起那支巨大的毛笔。

老画圣走到河边,对著石头,悬笔静立。

他站了很久。

久到陈平安以为他不会动笔时,墨渊突然动了。

笔尖落下。

不是勾勒轮廓,不是皴擦肌理,而是……点染。

墨点在宣纸,他不知何时在宣纸上晕开,不是规则的圆形,而是隨机的、自然的形態。

一笔,两笔,三笔……不是描绘石头的形状,而是捕捉石头的“质感”:湿润的,粗糙的,有生命的。

然后,他换了一支细笔,蘸了一点淡青色,不是顏料,是直接从河水中提取的“水意”,在墨点间轻轻扫过。

苔蘚的感觉出来了。

不是“画”出来的苔蘚,而是“感觉像”苔蘚。

青羽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不是任何已知技法……”

“对。”

墨渊放下笔,看著自己的作品,“这是我『看到』的。”

宣纸上的“石头”,没有清晰的轮廓,没有准確的透视,但它“活”著。

你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它的湿润,它在水中的稳固。

更奇妙的是,当这幅画完成时,河边那块真实的石头……表面的苔蘚,突然绿了一分。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確实绿了。

“规则……回应了。”

墨渊的声音在颤抖。

陈平安微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青羽。

年轻画师咬著嘴唇,挣扎了片刻,然后猛地展开自己的画轴。

那是一幅传统的山水画——山峦层叠,云雾繚绕,笔法精湛,气韵高古。

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杰作。

但青羽看了几秒,突然將它浸入河中!

“你干什么?!”墨渊惊呼。

画纸被水浸透,墨色晕开,线条模糊。

一幅精心绘製的作品,瞬间毁了。

但青羽没有停。

他將湿透的画纸捞起,铺在岸边,然后拿起笔,不是蘸墨,而是蘸了河水混著泥土,在模糊的墨跡上,重新涂抹。

不是画,是“涂”。

是“破坏”。

也是……“重建”。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画纸上的景象变了:不再是精致的山水,而是一片混沌的、流动的、充满不確定性的……“意”。

像雨后的山,像雾中的林,像梦里的景。

模糊,但生动。

而隨著这幅画的完成,远处僵化的群山,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鬆动”的声音。

像是冰层裂开第一道缝。

青羽瘫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幅“毁了又重建”的画。

“我……我明白了。”

他喃喃道,“不是规则困住了我们,是我们困住了规则。”

陈平安点头。

“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走。”

他说,“记住——外来的风可以推开窗,但呼吸的,仍是屋內的空气。”

他收拾茶具,准备离开。

“等等!”

墨渊叫住他,“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陈平安想了想。

“一个相信『可能性』的人。”

他走回书画舫,启动引擎。

舷窗外,水墨境正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恢復色彩。

不是突然的剧变,而是从最细微处开始:一片叶子绿了一点,一朵云流动了一下,一块石头的轮廓柔和了一分。

这需要时间。

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

但重要的是,变化已经开始了。

观星號升空,离开水墨境。

陈平安在玉册上写下新的记录:

“观测日誌第两万三千四百五十七號,坐標:水墨境。”

“『画意枯竭』危机,实为文明內卷、规则固化所致。未提供外来方案,仅引导其重新『观察』与『感受』。”

“见证年轻画师青羽突破桎梏,从『工笔』转向『写意』,从描绘实体转向捕捉『灵动瞬间』。规则因此產生共鸣,世界开始復甦。”

“启示:规则的活力,源於对自身可能性的不断探索与重新发现,真正的创新,往往始於对『理所当然』的质疑。”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因为灵魂深处,那道沉睡的印记碎片……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甦醒,而是……共鸣?

陈平安凝神內视。

他看到,在灵魂的深处,父亲留下的那道金色印记,正与刚才在水墨境观察到的“规则自新”现象,產生极其微妙的共振。

就像两根琴弦,虽然频率不同,但振动的方式有某种內在的相似性。

“规则……活性……”

陈平安喃喃自语。

他隱约抓住了一点什么,但那感觉太模糊,像雾里看花。

就在他试图深入理解时——

观星號的通讯系统,收到了一条最高优先级的紧急信息。

信息来自万界城中央调度系统,加注了“跨界危机”、“信息態瘟疫”、“需观测者协助”三重標籤。

陈平安点开信息概要:

“孢殖星,真菌网络智慧文明,爆发针对神经网络的信息態『瘟疫』。集体意识陷入混乱,部分节点產生排外、封闭倾向。传统沟通方式失效。现徵调附近星域观测者前往评估,並尝试建立沟通桥樑。”

信息末尾附著一张星图,標註了孢殖星的位置。

距离水墨境,十七光年。

不算远。

陈平安调转航向。

但在他设定坐標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纹路,此刻正微微发热。

像是在提醒他:这次的任务,和以往不同。

观星號引擎全开,朝著孢殖星的方向跃迁。

而在陈平安看不见的灵魂维度,那道印记碎片与“规则自新”现象共鸣產生的余波,正在悄然改变著他的某些本质。

就像一滴墨水,落入了清水。

扩散虽然缓慢,但不可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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