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陈平安7·疫病与共情  熟练度一百点,我肝穿长夜纪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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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方式在发生细微变化。

以前他观察世界,就像看一幅画:色彩、线条、构图。

现在,他开始“感受”画布之下的东西——顏料的质地,画家的呼吸,时间在画面上留下的微弱震颤。

这变化很隱秘,像植物在夜间生长,看不见,但確实在发生。

当观星號脱离跃迁,抵达孢殖星轨道时,这种变化让他第一眼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看见的。

是感觉到的。

孢殖星从轨道上看,是一颗深紫色的星球。

表面覆盖著连绵起伏的真菌森林,那些不是植物,而是某种巨大的、相互连接的生命网络。

在正常情况下,整个星球的真菌网络应该处於和谐的“集体意识”状態,就像一个人的大脑,所有神经元协调工作。

但现在……

陈平安闭上眼睛,用新觉醒的那份感知去“触碰”星球。

他“听到”了一片混乱的喧囂。

不是声音,是意识的嘶吼、哭泣、囈语、尖叫。

成千上万种情绪和信息碎片混杂在一起,像一场精神层面的海啸。

网络中有大量区域呈现“空白”,不是没有意识,而是意识彻底封闭,像珊瑚礁被白化。

“信息態瘟疫……”

陈平安喃喃自语。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疾病,也不是能量层面的攻击。

这是针对“意识连接”本身的污染,像在清澈的河水中倒入墨汁,让所有依赖这条河流的生命都中毒、混乱,最终彼此隔绝。

观星號收到来自万界城中央调度系统的补充信息:

“孢殖星文明『菌心』(集体意识主脑)已陷入半崩溃状態,无法有效管理网络。约37%的节点(被称为『孤岛』)已切断与主网的连接,进入防御性封闭状態。瘟疫传播方式未知,净化方案尚未找到。观测者任务:评估瘟疫性质,尝试建立与『孤岛』的沟通,为后续医疗支援提供情报。”

陈平安沉吟片刻。

他检查了观星號的防护系统,父亲设计的这套系统能抵御大多数规则层面的污染,但信息態瘟疫……他没有把握。

“先下去看看。”

观星號降落在真菌森林边缘。

陈平安走下舷梯的瞬间,一股混乱的“意识流”就扑面而来。

不是攻击,而是泄漏,像精神病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把脑子里的一切都泼洒出来。

他稳住心神,展开一层薄薄的精神护盾。

不是硬挡,而是像筛子一样过滤,让信息流过,但不让其中的混乱情绪感染自己。

森林里的景象令人不安。

巨大的真菌伞盖高达数十米,表面流动著黯淡的磷光。

菌丝在地面和空气中蔓延,像立体的神经网络。

正常情况下,这些菌丝应该和谐地律动,传递著文明的思考和交流。

但现在,菌丝的律动是杂乱的。有的区域抽搐般抖动,有的区域完全僵死,有的区域则疯狂生长,缠绕成病態的团块。

陈平安沿著一条菌丝形成的小径前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感知周围的信息场。

那些混乱的思绪碎片不断衝击他的护盾:

“……不要连接……危险……”

“……主脑背叛了我们……”

“……我们会被吞噬……”

“……孤独……好孤独……”

“……为什么要思考?思考带来痛苦……”

这些都是“孤岛”们的心声。

它们在恐惧,在怀疑,在痛苦。

瘟疫放大了它们最深层的焦虑,对集体意识崩溃的恐惧,对失去自我的恐惧,对存在意义的怀疑。

突然,前方的菌丝丛中,一个意识“醒”了过来。

不是甦醒,而是像黑暗中突然睁开一只眼睛,死死盯著入侵者。

陈平安停下脚步。

“我不是敌人。”

他发送一道平和的精神波动,像在黑暗中举起一盏不刺眼的灯,“我是来帮助的。”

回应是一阵尖锐的精神衝击:“离开!所有连接者都是敌人!主脑要吞噬我们!”

陈平安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承受著衝击,同时將护盾调整为“透明”状態,不再过滤,而是让衝击直接穿过自己,但他保持內心的绝对平静。

就像站在暴雨中,不躲不避,但也不让雨水浸透內里的衣服。

衝击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减弱。

那个意识似乎困惑了。

它的攻击没有引发反击,也没有让对方崩溃。

对方就像一块石头,安静地承受一切。

“……你不害怕?”

意识传来微弱的疑问。

“我理解你的恐惧。”

陈平安回应,“但害怕连接,是因为你相信连接会带来伤害。如果我证明不是这样呢?”

他缓缓伸出手,不是物理的手,而是精神层面的“触角”,极其轻柔地探向那个意识。

不是强行连接,而是像在黑暗中伸出手,等待对方决定是否握住。

那个意识犹豫了。

它在颤抖,在挣扎。

瘟疫在它的思维中植入了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所有连接都是危险的,所有试图沟通的都是敌人。

但陈平安的“手”太温和了。

没有强迫,没有索取,只是静静地在那里,散发著一种……理解?

“……你是谁?”意识终於问。

“一个路过的观测者。”

陈平安说,“我见过很多文明,很多困境。我知道当恐惧占据心灵时,世界会变得多么狭窄。”

“主脑……它中毒了。”

意识的声音带著痛苦,“它想强迫我们连接,但连接会传染瘟疫……我们只能切断……”

“我明白。”

陈平安说,“你在保护自己,也在保护別人。这不是背叛,这是……过度的自我保护。”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某个锁。

那个意识的防御开始鬆动。

陈平安抓住机会,但不是侵入,而是“分享”,他分享了自己刚才感受到的恐惧、孤独、怀疑。

不是模擬,而是真实的共情:我感受到了你的感受,我理解你为什么这样做。

这是一种极其消耗精神的沟通方式。

他必须完全敞开自己,承受对方的情绪,同时保持自己的清明不被污染。

几秒钟后,他额头渗出冷汗。

但效果是显著的。

那个意识突然安静下来。

它第一次“看”清了陈平安,不是看外貌,而是看本质:一个愿意理解它、而不是改变它的存在。

“……你真的不是主脑派来的?”它问。

“我可以连接主脑,让它直接和你对话。”

陈平安说,“但前提是你愿意。”

漫长的沉默。

然后,那个意识传来一个微弱但坚定的意念:“好。”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將自己的精神触角延伸向森林深处,寻找“菌心”,那个陷入半崩溃的集体意识主脑。

这比接触孤岛更难。

主脑的意识场是一片混沌的风暴。

瘟疫像寄生虫一样缠绕在它的思维核心上,不断释放著扭曲的信息:不信任,恐惧,控制欲,绝望。

陈平安像暴风雨中的小船,艰难地穿梭在意识乱流中。

他不断调整自己的频率,寻找主脑“真实”的那部分,那个想要保护文明,却因瘟疫而失控的部分。

十分钟后,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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