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平安7·疫病与共情 熟练度一百点,我肝穿长夜纪元
在一团狂乱的思绪深处,有一小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那里迴荡著一个不断重复的念头:“保护……连接……不能断开……但连接会传染……怎么办……怎么办……”
陈平安將自己和孤岛的对话“镜像”给这片区域。
不是传递信息,而是传递“体验”,孤岛的恐惧,它的自我保护,它切断连接的原因。
主脑的这片平静区域突然剧烈波动。
“……它们害怕我?”
主脑的意识充满痛苦,“我是在保护它们啊……我想要连接所有人,形成一个更强大的集体来对抗瘟疫……”
“但它们感受到的是强迫。”
陈平安温和地说,“瘟疫扭曲了你的表达方式,你发出的『连接邀请』,在它们听来是『吞噬命令』。”
他像翻译官,在主脑和孤岛之间传递著“真实意图”。
这不是技术层面的沟通,而是心灵层面的调解。
又过了半个小时。
陈平安几乎耗尽精神力,但他的努力有了结果:主脑的那片平静区域开始扩展,瘟疫的扭曲影响被暂时压制。同时,几十个孤岛意识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头”,接收到了主脑重新校准后的信息。
不是“连接”,而是“理解”。
不是“统一”,而是“共鸣”。
就在局面出现转机时,陈平安接到了万界城医疗支援队的远程通讯。
“这里是武安军后勤部丹道司,已收到孢殖星情况报告。”
通讯里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根据你的现场描述,我们初步判断这种『信息態瘟疫』的本质是『认知扭曲病毒』。它会放大宿主的负面情绪和怀疑,让集体意识从內部崩溃。”
“有净化方案吗?”陈平安问。
“需要样本分析。但更关键的是,这种瘟疫的传播依赖『不信任』。当集体成员彼此猜疑时,瘟疫就像找到了温床。反之,如果集体成员能重新建立理解和信任,瘟疫会自然衰减。”
陈平安眼睛一亮。
他立刻將这个消息“转译”给主脑和所有能接触到的孤岛。
不是作为命令,而是作为“可能性”。
接下来的三天,陈平安成了孢殖星的“意识桥樑”。
他不眠不休,在混乱的意识场中穿梭,帮助一个又一个孤岛理解主脑的真实意图,也帮助主脑理解孤岛们的恐惧。
每一次沟通都消耗巨大,但他的灵魂在极限中得到了淬炼,就像铁匠反覆锤打烧红的铁,杂质被去除,本质更加纯粹。
第三天傍晚,转机出现了。
一个中型孤岛,由大约三万个真菌节点组成的子网络,主动向主脑发送了一道“试探性共鸣”。
不是连接,而是像两个陌生人隔河相望,轻轻挥了挥手。
主脑立刻回应,不是强迫性的连接邀请,而是一段平和的“自我介绍”:我是谁,我想做什么,我的痛苦和希望。
共鸣建立了。
瘟疫在这个子网络中开始消退,不是因为技术进化,而是因为“信任”重新出现,瘟疫失去了滋生的土壤。
就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这个成功案例迅速传播开来。
更多的孤岛开始尝试。
第四天,超过40%的孤岛重新与主脑建立了微弱但稳定的共鸣连接。
瘟疫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
第五天,主脑的意识清晰度恢復到60%。
它开始组织未感染的节点,建立一种新的“抗干扰神经网络协议”,不是把所有意识强行捆在一起,而是创造一种弹性的、允许个体暂时退出的连接方式。
当协议完成並开始部署时,陈平安知道,自己的任务结束了。
他回到观星號,几乎瘫倒在驾驶座上。
连续五天的高强度精神工作,让他的灵魂疲惫到极点。
但疲惫深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他第一次如此深入一个文明的精神世界,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理解“集体意识”的美丽与脆弱。
他打开玉册,手在颤抖,但还是坚持写下记录:
“观测日誌第两万三千四百五十八號,坐標:孢殖星。”
“信息態瘟疫危机,本质为『认知扭曲病毒』。未提供技术解决方案,而是作为『理解桥樑』,帮助主脑『菌心』与孤立节点『孤岛』重建沟通。”
“核心领悟:最高效的沟通,有时並非传递信息,而是传递理解。治癒分裂的,往往是对共同命运的认知。”
“此次经歷中,灵魂承受高强度意识共鸣锻炼,精神感知能力显著提升,对集体意识规则的理解达到新层次。”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加上最后一句:
“另註:封印出现极其缓慢的、良性的自我適应鬆动。原因未知,但感觉……像种子终於开始吸收水分,准备破土。”
记录完毕,陈平安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三天。
醒来时,他感到灵魂焕然一新。
那种疲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清晰的感知,更敏锐的直觉,更稳定的心神。
他检查自己的身体状態,发现了一个惊喜:丹田深处那股被封印的力量,此刻的“鬆动程度”从之前的1%增加到了3%。
虽然只是微小的变化,但这是九百多年来第一次出现“主动鬆动”。
不是他强行衝击的结果,而是灵魂境界提升后,封印“自適应”的產物。
“原来如此……”
陈平安喃喃道,“父亲封印我的力量,不是要永远禁錮它。而是等我准备好,等我的心灵足够强大,能驾驭那份力量时,封印会自己解开。”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父亲的用意。
这不是限制,而是保护,更是……期待。
观星號离开孢殖星轨道时,陈平安收到了菌心的最后一道信息,不是通过语言,而是一段“感受”:温暖,感激,希望,还有对整个真菌网络重新恢復生机的喜悦。
他微笑著回应:“保重。”
航向调整,下一个目的地……还没决定。
但陈平安突然想研究“时间”。
孢殖星的经歷让他对“意识”有了新理解,而意识存在於时间之中。
在那些孤岛的恐惧里,他感受到了对“未来崩溃”的焦虑,在主脑的痛苦中,他感受到了对“过去和谐”的怀念。
时间,是承载一切变化的河流。
而他对时间的理解,还停留在很浅的层面。
陈平安调出万界城的公开资料库,搜索“时间规则自然现象”。
很快,一个条目引起了他的注意:
“剎那永恆峡——宇宙边缘一处天然的时间规则紊乱区域。內部时间流速不均,存在大量『时间碎片』。有记录显示,峡內残留著某个已消逝文明的时空投影。危险等级:高。建议:仅限十二阶主宰境前往。”
时间紊乱。
时空投影。
已消逝的文明。
陈平安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他有一种直觉: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不是知识,而是某种……体验,对时间本质的体验,对存在与消逝的体验。
至於危险,他身上有父亲留下的后手,只是不遇到生死危机不会出现,不过直到现在他也没有遇到过,所以对此他並不是很担心。
“目標:剎那永恆峡。”
他输入坐標,“预计航行时间:一千零三十五天。”
將近三年。
但时间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计量单位。
观星號进入跃迁状態。
舷窗外,星空拉成长长的光带。
陈平安盘坐在驾驶舱中央,开始整理这一千多年来所有关於“时间”的观察记录。
从蓝藻七號的演化,到翠嵐界的挣扎,到铁炉界的觉醒,到水墨境的新生,再到孢殖星的共情……
所有这些文明,都在时间的长河中奋力游动。
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
但无论如何,它们都留下了……痕跡。
就像父亲和母亲在无尽本源海中前行,也一定留下了痕跡。
而他,作为观测者,作为儿子,要做的就是——
找到那些痕跡。
理解那些痕跡。
然后,在时间这条永不停歇的河流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三年后,剎那永恆峡的入口,在舷窗外缓缓展开。
那里没有璀璨的星光,只有一片扭曲的、仿佛打碎又粘合的虚空。
时间在那里不是一条直线,而是破碎的镜片,每一片都映照著不同的“现在”。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关闭了观星號的自动导航系统。
接下来的路,需要他亲手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