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学术造假 我在北大教考古
难不成是刚才关於学脉传承的故事,味太浓了?
其实,苏亦也没有那么高尚,他之所以会写文章捍卫稻作起源“华南说”,確实跟丁颖教授有关。
对方1957年发表的《中国栽培稻种的起源及其演变》一文,反驳稻作“印度起源说”,在他去世14年后,此文荣获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奖,这就是国內学界对这一学术成果的肯定。
再加上,70年代,因为河姆渡遗址的发掘,稻作起源成了最热门的研究方向。
几乎国內任何一个有志於研究农业起源问题的学者,都不会缺席这个盛宴。
苏亦也不例外。
等待眾人在內心消化心中的震惊,安之敏又问道:“我听说,你们这一次发掘,是採用了新方法,比如你文章提及的浮选法,据我所知,咱们国內的考古学者,並没有人使用这个方法吧?”
来了!
眾人都知道这场问询的重头戏要来了。
都在期待苏亦的回答!
苏亦回答得很坦诚,“国內没有,我是根据《美国古代》(american antiquity)的相关文章,设计出了筛选装置。”
然而,安之敏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大吃一惊,他竟然真的拿出一本《美国古代》期刊,然后指著其中一篇文章对苏亦说,“你刚才提及的文章,是不是这一篇?”
“是的,就是斯特鲁夫的这一篇《小型考古遗物的浮选技术》!”
苏亦暗道侥倖,幸好他刚才没有胡诌,不然就露馅了。
然而,就在苏亦以为安之敏还要就著文章的內容为难他的时候,对方却直接放下期刊,跳过这个话题。
然后还朝著他眨了眨眼睛,要不是对面而坐,苏亦都差一点以为是错觉。
王戴文望向安之敏的脸色却有些古怪。
对方这个动作,看似是在確认苏亦话中的真偽,实则是在给苏亦背书,美国同行的杂誌都拿出来了,再有人质疑苏亦的理论水平,就不合適了。
隨即他一想到安之敏跟苏亦导师宿柏之间的关係,就释然了!
苏亦后知后觉,敢情安主任也是友军啊!
其实友军,並非只有安之敏,陈文驊也適时说道:“苏亦同学设计出来的筛选装置有些大,现在还放置在我们省博物馆库房之中,我打算未来浮选法推广出去之后,当文物展览!”
现场眾人都是文物专家,对於这个有特殊意义的考古装置,被当作文物展览,也没有什么不妥,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苏亦感慨,老陈的助攻就是及时。
把他捣鼓出来的装置说成“文物”,那是想要抬高他的地位,也算是70年代版本的“商业吹捧”。
这一幕,让苏亦哭笑不得。
等眾人笑过,苏亦才补充道:“不过有些遗憾,我们这一次虽然採用浮选法,但是並没有筛选出来碳化稻穀遗存。”
“於是,你们就採用了孢粉分析的办法?”
“这个时候,我在《journal of integrative plant biology》(植物学报英文版)期刊看到中科院植物所孙香君和何月明两位老师发表的文章——《江西清江盆地下第三系孢子花粉的初步研究》,因此,我就冒出把孢粉分析方法运用在考古研究的想法。”
这个时候,作为外行的王戴文问道,“苏亦同学,你不会又是国內第一个在考古发掘之中採用孢粉分析的人吧?”
这一次,苏亦连忙摇头,“还真不是,其实,早在62年的时候,地质所的周坤叔就对半坡遗址进行了孢粉分析!”
王戴文笑道:“没事,不是第一个,第二个也不错。”
话虽如此,但是眾人多少都能够从他的话语之中听出一些遗憾之情,似乎对於苏亦不是第一个在考古发掘之中採用孢粉分析的人,很是惋惜。
孙香君见状,忍不住说:“虽然地质所的周坤叔研究员首次在半坡遗址之中採集孢粉分析,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了。苏亦同学虽然作为国內第二人,但是採用孢粉分析的方法是在周氏方法的基础上做出改良的,相比较周氏法,苏亦同学的方法,更具有推广性!”
孙香君是植物所的孢粉学专家,她的话,自然有权威性。
王戴文笑道:“那么我们能不能把苏亦同学这一次採集孢粉分析的方法,命名为苏氏法啊?”
“据我所知,就目前的成果来说,完全可以!”
对此,孙香君也给出肯定的答案!
也正是因为她对仙人洞遗址的微植化石进行分析,才得出仙人洞拥有一万年前栽培稻孢粉存在的结论!
这个回答,对於王戴文来说,甚合心意。他要的就是第一、首发、填补国內空白这些名头。
这时,安之敏又问苏亦:“刚才你提到植物考古这一概念?你认为植物考古能够成为考古学的一个分支学科吗?”
苏亦解释:“目前咱们国內应该还没有学者在从事这个方面的研究,但是我关注过植物学的相关研究,因此,就想要尝试使用这个方法,未来这个领域,大有可为。”
到了现在,王戴文已经看得出来了,与其说安之敏在审问,还不如说在提问,苏亦完全就是在说教。
显然,这部分的知识,也超出安之敏这个老专家的认知范围。
不管是浮选法,还是苏氏孢粉分析法,这都是国內首次把植物学技术运用於考古学之中,属於首创!
作为考古学专家,安之敏想不到,而作为植物学专家孙香君同样也想不到。
偏偏这种跨学科的技术,却被苏亦运用了。
还创作出一个新的分支学科概念——植物考古学!
这一刻,副主任杨锦感慨:“我是真相信牛顿跟苹果的故事是真实存在了。”
最后主任王戴文也感慨:“什么是天才,这就是天才!”
听到这话,苏亦脸色有些怪异。
知识分子的夸奖,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啊!
到了这个时候,苏亦再迟钝,也明白眼前这一幕,是咋回事了。
这哪里是什么鸿门宴,哪有什么反派。
一屋子的友军。
所谓的坐而论道,论道是真,观眾却是在场外,场內都是自己人啊!
这个时候,苏亦也发现了许婉韵,正跟《文物》编辑部一个年轻的编辑混入会议室,给眾人添茶倒水。
这一幕,让苏亦差一点喷茶!
经过他的时候,许婉韵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温暖而明媚,似乎要驱散天空之中的尘土,笑盈盈地跟他打招呼,“天才,你好呀!”
果然,师姐对於文物出版社,確实比自己还要熟悉啊!
连主办方的会务人员,都是我方选手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