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三十一年的帐,翻到第一页了 重生1975:从傻狍子到丛林之王
他又咬了口窝头,看著像是隨口一问,但嗓音比刚才沉了一截:
“还有一事儿。”
陈远山的手停住了。
“那天晚上王大炮提你的事,是在这大队部的屋里头。”
杨林松偏过头,盯著陈远山的眼睛,“关著门说的。”
“你咋知道的?”
院子里又安静了。
这一回,连阿三嚼窝头的腮帮子都僵了,半拉窝头含在嘴里,不敢动弹。
陈远山把手里的碗搁下,碗沿磕在桌边,“咚”的一声。
过了两三秒,他开口了,嗓音乾巴巴的:
“我八年没死,靠的就是这个。”
他吸了口气,胸腔里的空气进进出出,“不该露头的时候,趴在雪地里冻一宿,也不往亮处凑。”
目光往下沉了沉,“那天本来想找你单独碰个头,摸到大队部后墙根底下,听见屋里有人说话。”
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没敢动,就那么趴著,整整听了半个多钟头。”
说到这儿,补了一句,声音很轻:
“零下三十度。”
王大炮嘴里的窝头差点呛出来。
他拍了拍胸口,齜牙咧嘴缓了两口气:
“我说老陈,你这本事不当侦察兵可惜了!零下三十度趴半个钟头,换我膝盖都得冻成冰棍儿!”
陈远山嘴角扯了一下,扯上去,又耷拉下来了:
“当侦察兵那年月早过去了。”
低下头,盯著缸子里的热水,“现在就是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杨林松看了他一眼:
“能活到现在的,都是人精。”
就这一句,声音不重,脸上没多余表情,跟夸人没关係,跟安慰也没关係,就是一句实打实的话。
陈远山低下头,盯著碗里的水看了好几秒。
热气往上冒,模糊了他半张脸。
嘴唇动了两下,啥也没说出来,但那双手,不抖了。
沈雨溪在旁边看著,没吭声,把咸菜碟子往陈远山那边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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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碗筷归拢到盆里,桌上擦乾净。
周铁山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明天我就去查,查到他现在的职务和落脚点,咱这盘棋就活了一半。”
杨林松把最后一口窝头塞嘴里,嚼完咽下去:
“小心点。”
周铁山拍了拍胸口的军装口袋:
“我有分寸。”
眾人散了。
周铁山在前院,陈远山进了后院杂物间,老刘头和阿三一人守前门,一人守后门,裹著军大衣坐在椅子上,缩著脖子猫著。
王大炮被杨林松押著回了值班室。
走到门口,王大炮扭过脖子,骂骂咧咧:
“老子又不是三岁小孩儿,用得著你管?”
杨林松没搭理,伸手把门从外头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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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把檐下的冰溜子吹得叮叮噹噹响。
杨林松一个人站在自家土坯房前,抬起头。
正月里的夜空乾净得很,星星一颗颗钉在天顶上,冷得发亮。
他站了一会儿。
老刘头明天往鬼市去,周铁山明天往公社去,两条线同时铺开。
陈远山留在大队部,王大炮守村子,阿三待命。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位置,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儿。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日记本、遗书、勘探日誌,三样东西叠在一起,硌得胸口疼。
三十一年的帐,才翻到第一页。
杨林松转身推门进屋。
门板合上,屋里黑漆漆的,他没点灯,摸著炕沿坐下来,两手撑在膝盖上,后背靠著土墙。
脑子里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每个人的路线,每个人可能碰上的麻烦,每个人出了岔子之后的退路,一条一条排成列。
都排完了,还有一个人,他没算进去。
沈雨溪。
她的信还在路上。
这儿到京城,京城到这儿,一去一回,快的话也得一个月。
一个月。
杨林松躺下来,脑袋侧著搁在枕头上,眼睛盯在墙上。
墙上掛著他那把紫杉木大弓。
外面起风了,窗框子被吹得哐哐响,一下一下的。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匀下来。
一个月。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