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囚淮安府 谁杀了大明?
“尔区区一介军卒,竟敢对朝廷三品大员行凶?”
“按《大明律》,殴击重臣,毁损官服,意图戕害大臣,此乃十恶不赦之『大不敬』。著即处斩,家產抄没,妻孥流徙。”
“朝廷?哼,北京朝廷都没了!”
士兵梗著脖子,嘴上硬撑,眼神却不自觉地避开了朱坤垚的视线。
朱坤垚將棍梢猛地向下一压,士兵被带得踉蹌前扑,他趁势逼近,
“北京虽陷,留都犹在,法统尚存。”
“今日军爷这棍子敢落下,他日朝廷若是追究,高將军会保你,还是用你的头来安抚上官?”
此话一出,士兵的力道终於瞬间泄了。
这乱世之中,上司为自保斩杀下属平息事端,並非奇闻。
朱坤垚手腕一抖,顺势撒开棍梢,身形已转向老者,双手合拢,深深一揖,语气转为恭敬:
“晚生斗胆。老先生身服三品孔雀补,值此危局,又专司粮餉,非兵部堂官亲临坐镇不可。”
他目光灼灼,直视老者,
“敢问老先生,可是兵部少司马(兵部侍郎尊称)——练国事、练公?”
老者身躯微微一震,浑浊的眼眸骤然清亮,佝僂的脊背也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正是本官!”
“啊——!”
那圆脸青年惊得张大了嘴,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光凭这身衣裳,就识得是谁?”
朱坤垚自然能猜到。
南京、三品、六旬、军餉……这诸多线索匯集,恐怕唯有兵部左侍郎练国事一人相符。
只是,一位堂堂兵部堂官,竟沦落至与流民同囚,其中牵扯,恐怕极不寻常。
那圆脸又慌忙转向练国事,深深作揖:
“原来真是练公,晚生韩元铭,家叔韩赞周,现为庐州监军。常听叔父称道练公风骨。”
朱坤垚看了韩元铭一眼,他竟是宫中太监韩赞周的侄儿。
那士兵犹自不甘,指著练国事的官袍强辩道:
“空……空口白牙,谁知道你这破袍子……”
朱坤垚猛地打断:
“军爷可知,崇禎十年,少司马总督陕西三边,临危受命,力挽狂澜,先帝特赐此袍以彰其勛。”
他踏前一步,气势如山似岳:
“先帝更亲书『忠勤体国』四字赐匾,昭昭天恩,天下共知。”
“毁此袍,辱此臣,便是辱及先帝,藐视皇恩。尔等今日之举,已是罪不容诛。若再执迷不悟...”
他目光扫过士兵和衙役,
“午时三刻要祭旗的,怕就不止那一百二十颗人头了。”
话音未落,他转向韩元铭,语气转为引导:
“韩公子,令叔父在宫中当差,可曾听过此事?”
韩元铭先是一愣,隨即恍然,急忙点头道:
“是极是极!家叔確曾说起过先帝赐袍之事。军爷,此事千真万確,宫里人人皆知。”
“哐当!”
士兵手中的水火棍应声落地。
他脸上血色褪尽,先前的气焰荡然无存。
脑中嗡嗡作响,只剩下“斩立决”、“抄家灭族”的血红大字,以及高进忠那张翻脸无情的面孔。
他连退两步,嘴上却还想硬撑:
“你…你休要胡说!”
可颤抖的声音已出卖了他。最终,他彻底慌了神,扭头对衙役低吼:
“锁…锁门!走!”
衙役忙不迭地捡起地上的棍子,跟著仓惶退出。
看著两人的背影,朱坤垚心中並无多少快意。
这兵痞的囂张,正是这末世乱象的缩影。
他们未必真不识这身三品补服,而是在这乱世,刻意选择了无视与践踏,直到被更强大的“后果”震慑。
这些人前倨后恭,並非真心悔悟,不过是被他一番连消带打,暂时唬住了而已。
练国事颤抖著手,抚过官袍上的裂口,望向朱坤垚,声音已然哽咽:
“先帝……先帝遗泽犹在啊……”
他老泪纵横,既为自身受辱而流,更为这煌煌大明的礼製法统,竟沦落到需藉一布衣少年之口舌方能存续,而深感悲慟。
纲常名器,崩坏至此。
他忽又带著疑惑,直视朱坤垚:
“少年郎,你究竟是何人?何以对朝廷典制、先帝往事乃至官场旧闻,熟稔如斯?”
朱坤垚,全国短兵冠军(实战型锦標赛)。
几个时辰前还在颁奖台,此刻,他已是大明太子朱慈烺。
只是,他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蟠螭纽金印,先帝遗詔,早已在逃亡中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