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纲首李详桂 谁杀了大明?
眼前的九十个箱子如同九十张咧开的嘴,正无声嘲笑著大明漕运体系。
箱外还残留著印有朱红『户部度支司』方印的残破桑皮纸封条。
朱慈烺蹲身拾起块青石,石屑沾手的瞬间忽然凝眸——
碎石形状杂乱无章,圆者如卵,棱者如刃,更夹杂著几片带著苔痕的河床石。
这绝非精心准备的替代物,倒像是临时搜刮而来。
碎石堆里亦无织物残留,並未发现任何直接线索。
替换之事或涉多人合谋,且行事仓促。
带著些许失望,朱慈烺一行走出仓库,步至码头边。
靠码头右侧停泊著一艘大型漕船,船身正中竖著一根粗大的桅杆,桅杆顶部悬掛著一面略显褪色的旗帜。
练国事轻叩船板:
“此乃四百料经制官船,载货合该四百石(二十四吨)。莫看它貌不惊人,龙骨却是整根铁力木所造。”
朱慈烺眯眼打量:
船身长逾三丈,型宽足有七尺,船板以铁力木榫接,接缝处桐油灰足有小儿臂粗。
这等规制確非寻常漕船可比。
眾人登上漕船,沿著霉斑斑驳的木梯下到舱底,昏暗中霉味裹著河腥气直钻鼻腔。
浑浊的天光透过舱门斜斜切落,照亮了漂浮的尘埃。
日影悄然攀上桅杆第三道帆索结,朱慈烺掌心也沁出冷汗。
当第三次搜索仍无所获时,练国事踉蹌撞上舱壁,缓缓滑坐:
“十万雪花银竟在本官眼皮底下化成顽石...此番怕是要连累应天府老宅门前的拴马桩了。”
“少司马,天命未绝,此舱定有蹊蹺,安可遽尔丧志!”
朱慈烺突然单膝砸在舱板上,惊得练国事抬头。
他用细木条挑开翘起的船板缝隙,木条尖端带出半片泛黄的残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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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颗滚落在麻绳堆里的棕黄色细小籽粒。
『莜麦籽?』
莜麦是北方旱地作物,在江南水网地带,根本无人种植。
这艘从南京出发的官船上,怎么会散落著来自北方的莜麦籽?
“少司马速观!此间异物,或为破案枢机!”
练国事疾步扑来差点绊倒。
两人就著窗外漏进的天光,看半片残纸写著七个墨字——
“.....崇禎十七年四月.....”
实则残片不过三指宽,前半截早不知所踪,后半段亦霉跡斑驳。
七字虽在霉斑中清晰可辨,然月中何日已漫漶难寻。
练国事枯瘦的手指悬在残纸上方颤抖,最终颓然垂落:
“残楮片语,难稽首尾,安能佐证军机?”
他的目光隨即疑惑地扫过朱慈烺另一只手中的几颗乾瘪籽粒:
“此乃……何物?些许乾瘪草籽,码头鼠雀携入亦未可知……”
朱慈烺眸光钉在残纸上寸步不移。
“崇禎十七年四月”与莜麦籽粒在晦暗中泛著冷幽幽的光,恍若冰棱刺入瞳孔。
他反覆推敲纸条来歷与莜麦籽的含义,却始终无法將其与军餉失窃案直接勾连。
但仍用绢帕將残纸和莜麦籽仔细裹好纳入袖中。
船舷外浪涛声声催魂,两人靴底沾著腐木碎屑折返衙门。
运河上鸥鸟掠过水麵,九十箱官银竟似凭空蒸融於溽浪。
衙门檐角的铁马在燥热的空气中发出单调的叮噹声,仿佛在为倒计时敲响丧钟。
日晷金针已压巳正三刻,高进忠的亲兵正在廊下磨刀。
刃口刮过磨石的声音,勒成一道催命绞索。
照壁前不知何时多了副刑架,铁链上沾著暗红血渍。
公署內,“百目百耳勘案”正紧锣密鼓地进行。
临时徵用的几间厢房和廊下挤满了人,鼎沸之声如同滚烫的粥锅。
皂隶的吆喝声、百姓的辩解啜泣声、笔吏沙沙的录供声混杂一片。
人群里不知谁低低嘟囔了一句:
“银子变石头……定是河伯收去了!”
朱慈烺得了路振飞默许,得以加入审讯。
他缓缓扫过一张张惶恐或麻木的脸。
“王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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