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转道庐州府 谁杀了大明?
“瞅见那掛的破襦裙没?上月刚有妇人抱著奶娃投了水!”
朱慈烺弯腰,从河水中捞起半片青瓷,说道:
“这满河的碎瓷,便如这破碎的山河,世人只道沉船的铆钉烂穿了。”
“可谁又知道——”
他凝视河面浮动的粼光,
“龙骨里藏著潜龙的逆鳞?正待东风,掀翻这滩死水……”
他语调沉鬱,却不自觉带出一股凛然之气。
船夫闻声,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连手中的船桨也忘了划动。
......
翌日正午。
灼热的日头炙烤著船板。
朱慈烺弃舟登岸,鞋底踩过疯长的野蒿,朝清源镇走去。
沿著荒径走了约莫半炷香,刚拐过一株枯柳——
前方岔路口,一个身影正踉蹌挪动。
一位老者腰系草绳,手中紧攥一本线装书,失魂落魄地走来,嘴里喃喃自语。
朱慈烺见状,抬手虚揖问道:
“老丈,敢问清源镇该往哪走?”
老者停下脚步,扫过朱慈烺打著补丁的裤脚。
手颤巍巍指向右边土路:
“顺……顺这条路能到。可后生啊,”
他声音带著担心,
“看你也是个读书种子,听我一句劝,莫要去!万万去不得那镇子!”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扫向镇子方向。
线装书滑落半寸,露出封皮上《论语》二字的残跡。
书角被啃得缺了口,不知是老鼠还是人牙的杰作。
“为何去不得?”
朱慈烺往前半步,心中生疑。
一个寻常小镇,何至於让人恐惧至此?
老者突然贴上来,几乎是气声地说道:
“那刘……刘儒屠……”
话音未落,他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似乎光吐出这个名字就会招来灾祸。
他倒退半步扯开嗓门,
“后生若是赶路,不如绕开此地。”
朱慈烺不为所动,抬手虚揖:
“敢问老丈,这刘儒屠是何人?”
老者骤然闭紧嘴巴,像是被人掐住咽喉,他撞开朱慈烺肩头疾走。
朱慈烺正待追喊,却飘来老者如同诅咒的低语:
“此人……著青衿而操白刃,诵孔孟却酿黄泉……”
他转身望去,老者的背影已缩成荒径尽头一个灰点。
青衿白刃,孔孟黄泉……这究竟是个什么?
算算行程绕路已来不及。
朱慈烺大步向著右边土路走去。
不多时,清源镇主街横在眼前。
唯一的主街像条乾涸的河床,將两旁灰败的屋舍劈成两岸。
店铺门板大多半闔,檐角蛛网垂落。
一面褪色的酒旗软绵绵垂在檐下,纹丝不动,了无生气。
死寂中,异动忽生!
街角猛地涌出一群流民,当先的少女骨瘦如柴。
怀中紧抱著一个婴儿,她腰间拴著半块树皮,草鞋底踩过积水坑。
朱慈烺见镇上人影攒动,並没什么可怕之处,心下倒也泰然了几分。
拄著枣木拐杖的老者剧烈咳嗽著,痰中混著血丝。
他另一只手紧攥著油纸包,露出一角泛黄的书页。
最后是个跛足少年,膝盖以下泛著青紫色,却仍將年幼的妹妹背在背上,女孩嘴角沾著未咽下的草根。
朱慈烺一眼便知,这都是从北地战火里爬出来,往南荒觅一口生机的逃难人。
“嘎——!”
数十只寒鸦从镇中祠堂顶惊飞而起,黑压压一片,遮蔽了片刻天光。
腹中飢鸣阵阵。
朱慈烺的目光从那些流民移向街边一个贩子。
他摸出十枚铜钱,换来一块黍米饼。
饼身硬得硌牙,他咀嚼著无味的乾粮,眼见民生凋敝,不由心生感慨:
国之不国,民何以堪!
朱慈烺咬下第二口硬饼,后颈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鏘啷,鏘啷,鏘啷——!”
一阵有节奏的金属刮擦声,从镇口祠堂方向传来。
刚刚走过街道的流民们,如同惊弓之鸟,突然惊惶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