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別有洞天 汉稷
精舍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时钟,精准,规律。
天还蒙蒙亮,卯时的钟声便沉沉响起,穿透薄雾。斋舍里顿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起身声。刘备利落地套上深衣,系好衣带,用冷水泼了把脸,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他拿起早已备好的竹简,快步走向诵读区。
很快,院子里、迴廊下,便站满了捧卷诵读的弟子。初时声音还有些稀落、夹杂著哈欠,不一会儿,便匯成了嗡嗡一片。刘备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將《春秋》开篇的句子一字一句念进心里:“元年春,王正月……”晨光熹微,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辰时一到,眾人整衣肃容,进讲堂。卢植已端坐上方,面前摊开书卷。上午主要是讲经,偶有师生问难辩经。
卢植讲经,不尚空谈,也不抠字眼。他往往抓住要害,把《尚书》里佶屈聱牙的文誥,掰开揉碎,讲成先王治国的方略和困境;把《礼记》里繁复的典章制度,剖析成维繫社会运转的规矩和人心。
这天,讲到《春秋》“郑伯克段於鄢”,卢植没直接评判,目光扫过台下眾人:“庄公寤生,纵容其弟共叔段,直到他势大难制,才动刀兵。你们觉得,这祸是谁的过错?”
堂下一时安静。有弟子起身,引经据典,言必称“礼崩乐坏”,痛斥共叔段不臣。
卢植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刘备:“刘备,你怎么看?”
刘备起身,略一思索,开口:“弟子觉得,祸根在庄公。做君主的,既然知道弟弟有野心,就该早点训诫,或者划清界限,防微杜渐。纵容他作恶,等他羽翼丰满了再打,看著是维护纲常,实际上是拿国事赌博,让百姓遭殃。这不是仁君该做的,也不明智。”
他没引太多经典,直接切入,观点犀利直接。
卢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面上依旧平静:“嗯。为政者,要懂势,也要懂人。洞察隱患,该断就断,也是学问。”
坐在刘备不远处的公孙瓚,闻言扭过头,冲刘备挤挤眼,嘴角咧开,显然很赞同。
午时末,钟声再响,上午课业结束。眾人都有些疲,起身活动筋骨。未时是吃饭和午休。饭食简单,粟米饭,配一两种时令菜蔬,少见荤腥。刘德然吃得愁眉苦脸,刘备却安之若素,刚穿越来时的清苦日子,让他觉得这很平常。
公孙瓚端著食案,一屁股坐刘备旁边,把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肉羹和饼子,不由分说拨一半过去:“玄德,你正长身体,多吃点!”
刘备一愣,刚要推辞,公孙瓚已压低声音笑道:“跟我客气什么!我看你上午说得在理,比那些死读书的强多了!”
他性子豪爽,喜好分明,观察几天,觉得刘备对胃口,就真心相交。
因著公孙瓚,日子好过不少。他常分享食物,见刘备笔墨简陋,第二天就塞给他一套好的;见刘德然衣衫单薄,又找来两件厚实深衣。出手大方,理由直接:“我看你们顺眼!“
这份情谊,刘备记在心里。不多说谢,只在公孙瓚拉他去校场时,更用心。
申时自习,但多数弟子选择休息,或散步,或像公孙瓚去校场活动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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