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杨彪 开局刘辩,就你叫董卓是吧
杨彪心里那根弦“嗡”地一声——
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曹家的野心,是东宫的手。
他仍不跪,只是拱手行礼道,语气更慎:
“参见太子殿下。”
“不知殿下此言,是要杨氏站哪边?”
刘辩没有说“哪边”。
他只说:
“站在对大汉有利的一边。”
“我不要杨氏的钱,也不要杨氏的地。孤只要——杨氏无条件支持一件事。”
杨彪眸色微沉:“何事?”
刘辩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细节不能说。”
“说了,路就有可能折了。”
他抬手指了指案上那些“式样纸”和木版:
“杨公比谁都懂。雕版一出,能印的不止是书,还能印榜、印告示、印章程、印法条。”
“孤要做的,是把『名』从门第里掏出来,放回书卷里。”
“成,则天下读书人知:只要肯读、肯写、肯答策问,便有出路。”
“杨氏若肯护孤这一程——”
刘辩的声音不大,却像落在堂樑上的锤:
“此事功成,杨氏的名字,会写进史书最亮的那一行。”
杨彪盯著他,半晌不语。
“殿下乃当世储君,为何不亲自將此法传扬出去。”
他是老狐狸,最怕“看不见的帐”。
刘辩摇了摇头,反而开口问道:
“杨公觉得,我大汉如今,国势如何?”
杨彪身躯微微一震,竟一下子不敢回答。
刘辩看著杨彪的身影,微微一笑。
“孤相信,杨公心里已有答案。”
“那孤再问杨公一问——若孤亲自把这法传扬出去,你觉得,会是什么光景?”
杨彪眼神微动:“殿下是储君,自可——”
“自可?”刘辩轻轻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
他走到窗下,隔著薄薄的帘子望出去,宫灯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还是稚嫩轮廓,却透著一种过早的清醒。
“先说官面。”刘辩缓缓开口,“朝廷有朝廷的法,郡国有郡国的路。法条再好,落到地方,还是要看谁握著印、谁握著人、谁握著粮。”
他没说“贪”,也没说“乱”,只说得极轻极稳: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孤要立的新规矩,一旦成名,必有人抢著借名——有人把它当功劳,有人把它当生意,有人把它当刀。”
杨彪喉结滚了一下,没有插话。
刘辩继续往下,把话说得像讲一段无关紧要的旧闻:
“再说世家。”他抬眼看杨彪,“杨公比我懂。门第为何值钱?因为它能稳住人心,也能稳住路。”
“孤若把『取士』摆到明处,天下士人会动心,门第却会起疑。疑心一起,先不是反孤,是先反『法』。”
“他们不会说『不许取士』,他们会说『殿下年幼,需慎』;不会说『不可立榜』,他们会说『恐扰太学』;不会说『不可试卷』,他们会说『恐生朋党』。”
刘辩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像把某些更尖锐的字咽了回去。
他没有提宦官,也没有提外戚,更没有提“谁在宫里握著门钥”。
可杨彪听得出来——这孩子在躲忌讳,也在暗示忌讳。
“至於父皇……”刘辩抿了抿唇。
“父皇喜新鲜。新鲜能赏人,也能毁人。今日赏你,是因为你叫他开心;明日弃你,是因为你叫他烦。”
“这雕版,这施胶纸,这章程——在他眼里,未必是『国器』,更可能只是『东宫在玩什么』。”
杨彪终於开口,声音低沉:“殿下既知其险,为何还要做?”
刘辩回头看他,眼神清亮得像一汪寒水:
“因为不做,就只剩被人推著走。”
“孤若亲自传扬,必被人拽下台前;孤若不传扬,便只能把路藏在暗处——让它先长出根。”
他指了指案上的木版,又指了指那叠“式样纸”:
“所以孤才来找杨氏。”
“孤需要的不是杨氏替孤做事,是杨氏替孤要走的路——挡一挡风,压一压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