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饱和攻击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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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午后的校园,安静的有些过分。

日头依旧毒辣。

阳光铺天盖地的洒在水泥地上,烤的空气都有些微微扭曲。

那两排平日里显得有些不可一世的法国梧桐,都显得被晒得有些无精打采。

知了依旧在树上扯著嗓子叫,今年的它们的命好像格外的长。

一声接著一声,长短不一,听的人心烦意乱。

物理教研组的办公室在实验楼一楼的背阴面,算是这所学校里难得的避暑胜地。

这时候是午休时间。

那两台不知疲倦的老吊扇也被关了,悬在头顶上一动不动。

屋里很静,静的能听见墙角那只老式掛钟咔噠,咔噠的走字声。

周国平,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老周,正窝在他的那张藤椅上。

他没睡。

他手里拿著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摇著。

那蒲扇的边都散了,用几根红色的塑料绳绑著,隨著摇动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他的面前,那张久经风霜的办公桌上摊开著一本《无线电》的杂誌,旁边是一个大號的搪瓷茶缸,里面的茶水已经泡成了深棕色,冒著裊裊的热气。

老周眯著眼,神游天外的看著空气发呆。

他在等。

昨天把那份卷子给了那个叫陈拙的小子,虽然嘴上说是让他拿回去做做看,其实老周自己心里也没底。

这次的卷子,是学校为了备战明年三月份的全国初中应用物理知识竞赛,专门搞的一次校內集训队摸底选拔。

题目是他和组里几个老教师从往年的竞赛真题和模擬题里拼凑出来的,难度不低,专门用来筛一批尖子生。

一个初一的学生,哪怕是一个跳级的九岁的初一的学生。

没上过物理课,哪怕有天赋,全靠自学,面对这种考察全面的卷子,能做成什么样?

是乱涂乱画?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老周把茶缸端起来,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慢慢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那扇有些变形的木门,被轻轻敲了敲。

老周的眼皮都没抬,依旧保持著喝茶的姿势,轻飘飘的应了声。

“进吧。”

门被轻轻推开,只有合页发出的轻微的“吱呀”声。

进来的是陈拙。

依然是穿著独属於他的那套小號的校服,袖子挽起了两道,一只手里拿著一张看起多少有些褶皱的卷子。

额头上掛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外面的天太热了,从教室走到了这边,像是穿过了一个桑拿房。

陈拙进了屋,反手把门轻轻带上。

那一瞬间,外面的蝉鸣声被隔绝了一大半,屋里重新恢復了那种带著丝丝凉意的静謐。

他没说话,也没四处张望,径直走到了老周的办公桌前。

老周放下茶缸,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么热的天,不午睡乱跑什么?”

老周的声音沙哑,带著股中午特有的睏倦和慵懒。

陈拙站在桌边,把手里的卷子放到了老周的桌子上。

“交卷。”

被折了几次,中间鼓鼓囊囊,边缘捲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包好的煎饼果子,或者是一团准备扔进垃圾桶的草稿纸。

陈拙也没打算把它弄平。

就这么隨意的,把这张不怎么好看的卷子,放在了老周的那张桌子上。

“做完了。”

陈拙说。

老周的目光落在那张卷子上。

他没动。

也没像一些年轻的老师一样,皱著眉头批评什么“卷面不整洁”,“態度不端正”。

他只是慢吞吞的拿起蒲扇,又摇了两下,驱赶著周围並没有多少的热气。

老周放下蒲扇,伸出手拿过来了那份卷子。

入手有点沉。

卷子里夹著什么。

老周將卷子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一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

密密麻麻的推导公式,坐標系,矢量,函数......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连墙角的那只掛钟的咔噠声似乎都消失了。

老周盯著那张地图,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他没有震惊的跳起来。

也没有拍案叫绝。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慢慢的伸出了手,从那个放在桌子上的红塔山烟盒里,摸出了一根烟,叼在了嘴上。

但他没有点火。

他就这么叼著烟,隔著那层薄薄的烟纸,咬了咬滤嘴。

“你知道这是啥吗?”

老周终於开口,指了指那张写满了的白纸,又指了指旁边那张有些皱巴的卷子。

陈拙看著他,表情平静:“解题过程。”

“屁。”

老周骂了一句。

声音不大,语气里也没火气,反倒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叫饱和攻击。”

老周把烟拿下来,在桌子上磕了磕,把菸丝磕实。

“杀鸡用牛刀,打蚊子用高射炮。”

“为了填个空,你把微积分都要搬出来了?”

老周摇了摇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这是这一中午,甚至这一周以来,他脸上露出的第一格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道题,我们出题的时候,本意是让你把地面当成简单的粗糙面,空气阻力那是绝对忽略不计的。我们要的是一个理想模型下的標准答案。”

“你倒好。”

老周指著那个锯齿状的地面,又指了指那个空气阻力公式。

“你把地面的分子间作用力都快算进去了,你这是要把出题人的桌子都给掀了啊。”

陈拙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平淡:

“如果不算这些,那个答案就是凑出来的。”

“凑出来的?”

老周挑了挑眉毛,“试卷上要的可就是这个数。”

“我知道。”

陈拙抓了抓头髮。

“但那个模型如果不加空气阻力,最后的速度曲线是一条直线,就只是一条直线,看著很彆扭。”

“看著彆扭?”

老周愣了一下。

“嗯。”

陈拙老老实实地回答。

“既然公式都列到那一步了,只要加个阻力係数k,积分一下,那个曲线就平滑了,逻辑也就闭环了。

反正也就是多两行字的事儿,我就顺手写上了。”

老周盯著陈拙看了几秒。

就因为看著彆扭。

就因为顺手。

“行,看著彆扭。”

老周乐了。

他把手里的烟放下,重新拿起了那张纸。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仅仅是慢,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那双粗糙的大手在纸张边缘摩挲著,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他所在的这所市一中,名头听著响亮,那是关起门来在市里称大王。

真要拉到省里去比,跟省城那几所巨无霸比起来,也就是个中游水平。

这么多年了,他在物理组干了一辈子,头髮都熬白了。

每年送去参加竞赛的学生一茬接一茬,最好的成绩也就是个省二等奖。

省一?

那是省城那几所重点的自留地。

国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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