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故人已逝悲涂面,諂上傲下好手段 灰白线
路景然来到红砖馒头铺,这家算是良心老字號,肉馒头比街头闹区的白馒头还便宜,晨间不少苦工来这,就这路边拎著水桶的小贩,一口馒头一口水,也能垫垫肚子。
她穿著暗淡衣衫行走於人群间,用宽大的破麻布袋子遮挡身前,一手悄悄解下蒸气竹筒,抽走里面用塑胶袋包裹著的单据,塞进袖子,又买了几个馒头放进布袋,去了菜场。
此时不到时间,菜场尤显空旷,只时而路过几辆粪车,那气味並不好闻。
她贴著路边寻找著卖断口萝卜的菜贩,靠近居民区时,里弄狭窄阴暗,目光丈量下,只能同时侧身通过两人。
她见著了她要找的人,戴著破旧竹帽窝缩在里弄的出口处,低著头,面前摆著一提箩筐,里头用布盖著大白萝卜和锈跡斑斑的秤砣。
居然是切开卖的。
路景然走上前,那妇人显然没料到大清早就有人来,先是愣愣看她几秒,隨即熟练咧著笑脸叫卖。
“阿婆,跟您打听个人成么?”
那妇人生怕她走了,连连点头,却在听到安东信的一瞬间神情骤然紧张。
这便是相识了。
路景然將布袋给她:“这是他叫我给您的东西,也没来得及说什么话。”
那妇人瞧著年岁不大,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面上刻意留著灰尘,装作蓬头垢面的模样,实则帽子衣服头髮都是乾乾净净的。她谨慎又迟疑的布袋朝里看,却在摸到二十枚银元的瞬间泪如雨下。
“啊…啊……”
她分明口齿伶俐,却在这一瞬张口结舌,眼神从不可置信的惶然、逃避,变做锥心刺骨的绝望、悲愴,泪水顷刻间夺眶而出,她嘴唇震颤著,戚戚不得言。
眼见著她垂首缩成一团,张口哑声吶喊,十指几乎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捏著布袋,捏得骨节都泛了白。
“很抱歉。”
东西送对了人,至少他九泉之下得以安眠。
路景然这般想著,安东信应当早与她沟通过,所以她才会一看到这东西就悲痛欲绝,张口呜咽。
她不敢放声哭哀,路景然买了她剩下的白萝卜后,她强行整理好情绪,木然的將布袋塞进篮子里,朝她俯了俯身子,便失魂落魄的抱著篮子离开了。
路景然想,她大抵不会再出现了。
就像父亲那样,死前为母亲选好了去处,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再留在上海了。
......
回到书房,她將单据展开来看。
果不如她所料,莱尔將掺著芦花的废棉粗麻都分散去了各辅助工厂。她不清楚这些工厂里头有多少是知情的,有多少是与其同流合污,手里头握著长旅的销售合同的?
但区別不大,也没必要去一一查了。
对比產出,一切都很明显了。
废料製成的次品货卖给了国內老客户,掺了半数的卖给国內新客户,由此节省下的利润十分可观,大抵是用在了收购工厂,或是进了管理层的腰包。
再瞧瞧这些售价,是市场上一等品的价格,由此可见,莱尔的客户怕是不知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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