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故人已逝悲涂面,諂上傲下好手段 灰白线
路景然想著,若直接將这些证据曝光,不知道反响是否会达到她的预期。毕竟有薛璟渊这个不定因素在,若是商会都站在董海这边,届时再来个指鹿为马,她可就吃不消了。
薛璟渊……
她一遍又一遍的念著这个名字,不由得又想起翟远道的那句:
【你阿爸,或者你哥哥,是不是从前对薛璟渊不太好?】
不太好么?
怎么会不太好呢……
她脑海中回忆起幼时一同玩乐的情景,那时家中所有人都將他当作少爷培养,连小书房都是他与哥哥共用的。
他们时常在里面討论著她听不懂的话,那大抵是他最叛逆的时候,得以放言与哥哥据理力爭,甚至大打出手。只不过从那间屋子里出来之后,他又变回了寻常乖顺安静的模样,像个漂亮的瓷娃娃,低声底气的称呼她一句“小姐”,便跟在哥哥身后走了。
路景然不禁想著,他们那时也挺討厌,就像是两人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团体,每每她想走进去,哥哥总会毫无缘由的呵斥她不要离薛璟渊太近,而后者也总是笑而不语。
他们有他们的小秘密。
她甚至觉得自己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每次被拒门外,她都跑到花房里一个人待著,对著那些拥簇在一起的花儿,默默发散著少年人天马行空的思绪:她为什么没有姐姐或者妹妹呢?或者,薛璟渊其实是个女孩子?毕竟他生得那样好看,如果是个女孩子,就能陪在她身边了。
幼时的她不止一次的这样想,至少身边能有人陪,至少她不再总是一个人。
他们总觉得她话少,可其实她想的挺多的。只是无处倾诉罢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思绪从四周涌来,她捉不住一缕以辨別,只觉得自己淅淅沥沥又淋淋漓漓歷经了一场细雨。眼眶也浸了雨,鼻腔也浸了雨,哪里都浸了雨……格外酸涩。
不知不觉,她在手记上写了一片薛璟渊的名字,框框架架,密密麻麻。
一瞬回神,又用力將其划掉,听著笔珠在纸张上的摩擦转动声,她渐渐平復了心情,將那页撕掉,扔掉。
他已经不是家人了。
路景然对自己说道。
薛璟渊不会站在她这边的,她不能草率的將这些证据一次性拋出。
可时间……
仅余三日了。
有什么法子可以叫莱尔三日內出现危机,她再趁机雪上加霜呢?
她翻著这些单据,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过这些合作商。忽而,她视线一滯,將那张票据拿出来。
宫村服饰。
这一听便是日商外企,路景然將印象中的包含外资企业的单据都一一抽出来,竟是国人企业的两倍之多。
这实则也不算新鲜事儿,清政府犹在之时便有不少外国人入驻国內投资创业,打破了明太祖朱元璋实行、清高宗乾隆强化的闭关锁国政策。此后多次战败,通商口岸便越来越多。淞沪会战结束后,日资企业更是大量涌入上海,利用国內廉价劳工壮大產业,其中不乏军工產业,取之於国人,害之於国人。
路景然惊讶之处在於,她发现莱尔销售予这些外商企业的產品皆是实打实的一等品,甚至还有军需用品。
她现在可算是明白了为何莱尔出给国內新老客户的產品都是二等次货,却仍採购大量新棉长麻原料了。
他还有副阴阳面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