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少东家朱寿 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弘治皇帝打断他,指著远处的土地,说道:“你看清楚,这土地並非良田好土。”
牟斌凝神细看,只见窑场周围,地上几乎寸草不生,阳光下泛著一片刺眼的白色盐霜,不禁脱口而出:“这是……盐碱摊啊!”
弘治皇帝眼神复杂,说道:“朕记得,武清县这一大片盐碱滩,是朕当年赐给寿寧侯的。”
萧敬闻言,立刻顺著话头奉承:“原来是国舅爷的產业!国舅爷心繫百姓,招募流民以工代賑,为陛下分忧解难,实乃忠君体国,功德无量啊!”
弘治皇帝没接话,只望著喧囂的窑场,若有所思。
寿寧侯那个只知斗鸡走狗的紈絝,能有这般见识和魄力?
再说了,盐碱土也能烧砖?简直闻所未闻!
他心中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更加浓了。
“陛下,您看那个人……是不是太子殿下?”
萧敬指著前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弘治皇帝定睛看去,人群中,有个瘦小的身躯……
弘治皇帝顺著萧敬的手指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穿著褐色短衫的半大少年,正站在一座砖窑旁,指著窑口跟身边人说著什么。
那身形,那侧脸——
不是他的好儿子朱厚照又是谁?
弘治皇帝的脸色由阴转沉,又由沉转青,最后竟透出几分古怪来。
许久之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牟斌,去把那小子叫过来,別惊动旁人。”
“臣遵旨。”
牟斌领命下车,走到朱厚照身边。
朱厚照看到牟斌有些意外,猛地回头,朝马车方向望来。
隔著老远,弘治皇帝都能看见那小子脸上的表情。
牟斌低声说了几句,朱厚照缩了缩脖子,跟旁边工匠叮嘱几句,然后一顛一顛地跑到了马车前,左右看看,见附近没什么人,这才麻溜地爬上马车,钻进车厢。
“儿臣给父皇请安!”
朱厚照规规矩矩行礼,脸上堆著笑:“父皇怎么来了?”
弘治皇帝板著脸:“朕还想问你呢!你不是在修沼气池吗?怎么跑到这武清县来烧砖了?”
朱厚照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回父皇,这是儿臣新置办的產业。”
“產业?”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继续道:“身为储君,不专心学业,倒学起做生意来了?这要是传出去,成何体统!”
朱厚照赶紧道:“父皇放心,儿臣没透露身份!儿臣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朱寿,他们都当儿臣是这里的少东家。”
弘治皇帝脸色稍缓,却仍是肃然:“就算如此,你堂堂太子,跑来烧砖,像什么话?”
朱厚照偷眼看了看父皇神色,小声辩解:“儿臣也是想为父皇分忧。外城那些灾民,儿臣看著心里难受。光施粥有什么用?今天吃了,明天呢?后天呢?儿臣就想,不如给他们找点活干,让他们自己挣饭吃。”
弘治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扫向车窗外。
那些流民忙的热火朝天,有人在拌土,有人在制坯,有人在烧窑,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却有个共同特点,就是他们的脸上早已没了刚刚看到的那种绝望麻木。
远处空地上搭起几排简陋的草棚,有妇人蹲在河边洗衣,孩童的嬉笑声隱约传来。
这般景象,对比方才外城粥棚前的场景,根本就是天差地別。
弘治皇帝心中那点不快,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转过头,看著朱厚照:“你倒是有仁爱之心,只是这烧砖的產业……这块地,不是你的吧?”
朱厚照挠挠头,笑道:“原来父皇都知道了!这烧砖的產业是儿臣跟人合伙的。”
弘治皇帝看著忙碌的流民,再看看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儿子,忽然觉得,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奏章写得花团锦簇的臣子,倒不如这个成日胡闹的小子来得实在。
“这块地本是父皇赐给舅舅的……”
“行了,朕都知道!”
弘治皇帝摆摆手,说道:“招募流民,以工代賑,总算是做了件好事。朕也不多说你什么了,只是学业不可荒废,明白吗?”
朱厚照连连点头:“父皇放心,儿臣学业一直没落下,杨伴读还教了儿臣化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