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清帐 从肺癆鬼到武道真君
朱洪语气平和,指尖轻叩椅面:“閒人都散了,你我正好清清这未了的帐。”
“朱……朱大人。”
李夯到底是混跡市井十余年,知今日栽得彻底,亦不再逞强,只拱手弯腰道:“李某今日领教,心服口服。”他瞥过地上尸身,喉结一滚,咽了口苦水:“这帮下人有眼无珠,衝撞大人,是他们活该。另外,”
顿了顿,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要抵到拳面上:
“大人今日受惊,耗费精神。
善堂……
愿奉上百两现银,当作赔罪,万望海涵。”
一百两?
朱洪眉梢微挑,淡淡瞥了李夯一眼,神色如常。
这价码,著实是块肥美的香餑餑。捕役的月例不过五两雪花银,这百两之数,足足抵得上二十个月的薪俸,近乎两年的嚼用。若兑作赤金,少说也有六两上下,足以去那药阁里换好些固本培元,熬炼筋骨的上好药材了。
“是不少,可,”他指尖轻叩膝头,不紧不慢:
“你做得了这主?”
李夯脸色几度变幻,最终凝成一抹晦暗的苦涩。
今日这祸事,追根溯源,本是马盘那廝跋扈惹出的乱子。若非他一直逞凶,后在马掌事跟前煽风点火,事情断不会朝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发展。可谁让人有个身为副掌事的爹?真追究起来,只有扣在他李夯的背上。
可这百两雪花银……
便是將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掏空,也凑不齐半数。
唯有从公库支取。
但公库的钱,岂是能隨意支取的?
每一笔皆有帐目,有来处,更有去处。今日开的口子,迟早要做偿还。
“不过,有的选吗?”
李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万般滋味,硬著头皮哑声道:“这笔钱,李某……可以做主。”
“是吗?”
朱洪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由缓变急,倏然停住。
他眼底掠过一抹满意之色,旋即隱没,再抬眼时,只剩一片看不出深浅的平静:“百两纹银嘛,尚在其次。”语气隨意得似在閒聊米盐琐碎:“尔等袭扰公门正役,致使本差心神受惊,这身公服亦遭污损。”
话音一顿:
“此事——方是首要。”
马盘缩在墙角,听那“心神受惊”,险些呕出血来,心头悲愤欲绝。
受惊?
祖宗哎!
你方才『剁瓜切菜』的时候,眼都不曾眨一下,现在还拎著刀,跟小鬼说:
“哎哟我胆儿小”……啊?!
呸——
他心下痛骂,暗叫世道荒唐。
“朱大人之意是……?”
李夯涩声问道。
朱洪並未接话,只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满室狼藉,最后停在几具僵冷的尸体上稍作凝顿,道了句:“人死为大。”语落,忽地转向那外间喊道:
“赛行首可在!”
赛妈妈正缩在廊道,听到这声唤,身子便是一软,险些顺著栏柱滑下楼。
心尖直打杵:
“这,这犯事的大头都在,怎偏偏单点我的名儿?
莫非……
瞧上了妾身。”
她眼珠子一转,那股子浸到骨子里的职业媚態便浮了上来:“哎……哎!来了来了,官爷有何吩咐?”话音未落,人已拧著腰,挪了进来。
朱洪的目光仍落在那具喉开一线的尸身上,话音却轻飘飘传过来:“寻副针黹。”
他略一顿,再补了半句:
“粗针,长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