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阳夺锋,天道无常 惊蝉劫
日暮。
残阳,如血,在大地的尽头迟迟不肯落下,仿佛也在贪恋这人间最后的一点温热。
关外的葬魂原广袤得令人绝望,当这种暗红色的余暉洒在苍白的积雪上时,整个世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还没癒合的伤口,正无声地向外渗著粘稠而冰冷的血。风,从极北的冰原捲土重来,它像是一群在地狱里关了太久的饿鬼,带著悽厉而尖锐的哨音,在枯萎的草丛间疯狂掠过。
沈行舟走得很慢。
他的步子极稳,每一步落下都似乎在丈量著某种天地的法度,脚印深浅一致,在这被风雪肆虐的荒原上,竟踩出了一种恆久不变的寧静。
他的呼吸频率极其微弱,近乎止息。但在他体內,那门令中原武林谈之色变的“枯荣真气”正以一种玄奥莫测的周期,在奇经八脉中滚滚运行。每行走一丈,他周身的窍穴便会自然而然地吸纳一丝天地间的寒气,將其转化为自身精纯的真元。这种“天人感应”的境界,已非凡俗武学所能企及。
在他此刻的灵觉世界里,方圆百丈內的风吹草动,乃至冰凌在岩石缝隙中凝结的细微震动,都如明镜映水般清晰。
沈行舟感应到了。在前方那座摇摇欲坠的草料场內,正蛰伏著三股气机。一股如烈火般躁动,那是修行外家硬功达至巔峰的血气;一股如毒蛇般阴冷,透著令人作呕的腥味;还有一股则像沉重的铁锚,试图锁死这一方空间的精神波动。
沈行舟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自嘲般的弧度。
他知道,这片荒原已经寂寞了太久。
而鲜血,往往是打破寂寞最好的祭品。
他身上那件青衫已经很旧了,洗得发白,领口处甚至有些抽丝,但在风中猎猎作响时,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瀟洒与超然。他腰间繫著一根略显粗糙的麻绳,上面掛著个漆皮斑驳的酒葫芦。
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背后的那个黑布长包。那东西沉重、笨拙,却隱隱散发出一种吸摄灵魂的磁场。在沈行舟的感官中,黑布包內的物体並非死物,而是一尊正陷入沉睡、隨时准备復醒的魔神。
“吱呀——”
沈行舟推开了草料场的柴门。门轴转动的尖锐声,在死寂的屋內炸响,震得房樑上的积灰簌簌落下。屋內很黑,冷气比外面还要刺骨。沈行舟走到屋角,清开一片积雪,从怀里摸出两块火石。
叮。叮。
火星溅起,映照出他那张苍白而清峻的脸。他的脸很好看,却带著一种长期见不到阳光的病態,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汉白玉像。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在寒潭深处不熄的两点火星,透著孤傲与冷漠。
火苗燃了起来,跳动的火焰为这个死寂的空间带来了一丝虚假的暖意。沈行舟伸出双手凑近火堆,那双手修长、稳定,指节处有著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既然阁下已在此恭候多时,何不现身喝口酒?”
沈行舟盯著火苗,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惊悚。屋內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唯有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约莫十息时间,一个雄浑如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好一个沈行舟,竟能在我杜横肉施展『敛息功』的情况下,捕捉到老子的存在。”
柴门“砰”地一声被狂暴的真气撞成粉碎,一个形如铁塔的壮汉大步跨出,手中那柄两百斤重的鬼头大刀不时散发出幽幽的蓝芒。紧接著,阴影中传出一声刺耳的奸笑,矮脚虎那畸形瘦小的身躯从草堆里诡异地弹起。而独眼狼则从破落的横樑上翻身而下,手持玄铁长枪,唯独的一只眼里射出残忍的芒气。
三人分立乾、坤、坎三个方位,隱隱形成了一个气场杀阵。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三者的精神力量通过阵法共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磨盘,试图一点点碾碎沈行舟的道心。
若是心志不坚之辈,此时恐怕早已崩溃。
但沈行舟只是淡然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块玄色木牌。
木牌方一现世,四周紊乱的气流似乎都凝滯了片刻。那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死”字,竟似蕴含著某种吸摄灵魂的魔力,让三邪的呼吸齐齐一滯。
“长生令……得之可窥天道之秘!”独眼狼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贪婪。
沈行舟摩挲著木牌,语气平淡却透著直指人心的孤傲:
“世人皆求长生,却不知这令牌背后的真意。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当你们试图违背自然规律去求取那虚无縹緲的长生时,你们失去的,往往比得到的更多。”
他抬起头,目光冷冷扫过三人。
“这令牌上刻著『死』字,就是要告诉世人,唯有懂得死亡的尊严,才配拥有活著的骄傲。你们这些贪图黄金的凡夫俗子,怎么会懂?”
“少废话!老子只信手里的刀!”
杜横肉咆哮一声,全身肌肉猛地膨胀,脚下的冻土轰然凹陷,借著这股恐怖的反弹力,他化作一道乌光,鬼头大刀劈开空气阻力,直取沈行舟的天灵!
刀锋未至,那股暴烈至极的刀气已將沈行舟身前的火堆劈作两半。火星伴隨著木炭四处迸射,在昏暗的草料场內划出一道道赤红的弧线。
沈行舟依然坐著。
在他的灵觉感应中,杜横肉这一记“裂石”斩,已將方圆三丈內的土属精华尽数抽乾,化作一股沉重如山的巨压,试图封死他所有的闪避方位。这种以势压人的打法,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即便对手身法再快,也难逃这厚重如大地的气场碾压。
然而,在沈行舟孤傲的识海中,这气势磅礴的一刀却並非无懈可击。
就在刀锋触及他额前碎发的剎那,沈行舟动了。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缕没有重量的轻烟,又像是一片在颶风中飘摇的枯叶。他体內的“枯荣真气”由荣转枯,生机瞬间內敛至极点,整个人竟从杜横肉的精神锁定中凭空消失。
杜横肉必杀的一刀劈在空处,重重地砸在泥土里,激起了一丈高的尘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