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残阳夺锋,天道无常 惊蝉劫
沈行舟的身形在刀锋侧面诡异地重组。他探出右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厚重的刀背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髮丝。但就在接触的一瞬间,一股阴冷、死寂、带著腐朽气息的真气顺著指尖疯狂涌入刀身。
杜横肉只觉得自己的右半边身体仿佛墮入了冰窟,那股真气不仅迟滯了他的血脉,甚至在疯狂吸纳他自身的生命力。
“第一招。”
沈行舟的声音冷得不带半点人间烟火。
此时,矮脚虎与独眼狼已从两侧杀到。矮脚虎化作一道绿色的旋风,贴地旋斩,短剑专刺沈行舟的双踝;而独眼狼的长枪则化作漫天梨花,每一枪都带起刺耳的音爆,封死了沈行舟向上的退路。
面对这必死的绝局,沈行舟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彻底切断了肉眼的视觉,进入了纯粹的灵觉世界。在他的识海中,时间仿佛变慢了。他能清晰地看到,矮脚虎体內的真气正匯聚於足底,每一寸肌肉的震颤都预示著下一步的落点;他能感应到,独眼狼的长枪虽然快若闪电,但在每一次真气衔接的剎那,都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
沈行舟顺手抄起火堆旁那根烧得通红的铁通条。
铁通条在他手中不再是凡铁,而是一柄通体通红、带著毁灭气息的神兵。他脚下一滑,步法暗合九宫八卦,在那看似密不透风的枪影与剑光中穿梭自如。每走一步,铁通条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余烬残影。
叮!
通条精准地刺在独眼狼的长枪枪尖上。一股阴阳交错的暗劲顺著枪桿直透独眼狼的手少阴心经,震得他那只独眼里布满了血丝。独眼狼闷哼一声,只觉心脉剧震,长枪几乎脱手。
下一瞬,沈行舟身形倒转。
通条借著余势斜向上撩,正好击在矮脚虎短剑的剑鍔上。一股至刚至猛的真气瞬间爆发,矮脚虎那瘦小的身躯被震得离地而起,重重砸在残存的墙壁上。
“第二招。”
沈行舟稳稳落地,铁通条上的红光渐渐黯淡。
杜横肉此时已发了狂,他弃了大刀,双拳如两柄重锤,带著呼呼的风声连环轰出。每一拳都蕴含著他开山裂石的横练真劲,甚至连草料场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了音爆。
沈行舟轻嘆一声。他知道,这三人的精气神已被他的“枯荣意境”彻底压制,接下来的搏杀已失去了武学的意义,而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灵魂摧毁。
他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杜横肉身前。左手掌心吐劲,正中杜横肉胸口的膻中穴。这一掌並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却像是一根导火索,將杜横肉全身紊乱的真气导向了错误的经脉。
杜横肉浑身一僵。原本如铁塔般的身躯,竟然开始剧烈颤抖,七窍中渗出黑红色的鲜血。
“长生如梦,死亦如幻。”
沈行舟收手,重新坐回火堆旁。
屋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三人沉重而破碎的呼吸声。
“滚吧。”沈行舟没有抬头,“告诉沈二,我的酒快喝光了。让他准备好最好的陈年汾酒,我会亲自去无忧城拿。”
三邪不敢停留,相互搀扶著,跌跌撞撞地衝进风雪之中。他们的心神已被彻底击碎,从此以后,即便伤势痊癒,恐怕也再难在那沈行舟留下的精神阴影中走出。
沈行舟看著那跳动的火焰,从怀里重新摸出那块刻著“死”字的“长生令”。他隨手將它扔在了脚边的草堆里,就像是扔掉一块毫无用处的废木头。
他拿起那块烤得发黑的馒头,嚼得很仔细。馒头很硬,带著木炭的苦涩和冰雪的清冷,但他觉得很有滋味。
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真实地活在这红尘之中。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无忧城。
城主府的深处,灯火幽微。沈二爷正坐在一局未完的棋盘前,右手两指拈著一枚玄黑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在他对面,坐著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腐烂花朵与檀香的诡异味道。
“『三邪』败了。”黑袍人幽幽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寒流。
沈二爷的手指微微一抖,但他很快便恢復了平静,自嘲般一笑:“那是自然。若是三个关外的野狗就能拦住沈行舟,那他也就不配做这盘棋的棋眼了。”
“那块令牌,他收下了吗?”
“他不屑收下,但他会带著它来。”沈二爷终於落下了棋子,“因为他知道,苏锦瑟在等他。而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听懂那曲《惊鸿》的人。”
黑袍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情之一字,果然是这世间最锋利的毒药。尤其是苏锦瑟那样的女子,一旦动了情,便比这世上最烈的酒还要醉人,比最快的刀还要伤人。”
沈二爷脑海中浮现出苏锦瑟在月下练舞的情景。那如象牙般细腻的肌肤在轻纱下若隱若现,每一个旋转都带著诱人犯罪的弧度,却偏偏生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眼。
“她会在锦瑟楼等他。”沈二爷喃喃道。
葬魂原上,风雪更盛。
沈行舟拍掉身上的灰尘,背起那个沉重的黑布长包。他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无忧城的方向,也是他宿命的终点。
他知道,在那锦瑟声声的背后,还有更可怕的存在在等待著他。但他叫沈行舟。
逆水行舟,不进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