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纸道兵 儺相
黑水河谷的风不似人间风,它带著股子湿冷的黏劲儿,像是死人冰凉的手在后脖颈上反覆摩挲。
纸轿在烂泥地里行进,速度极快。六个负重力士不知疲倦,竹筒脚掌落地无声,只有轿身偶尔发出的竹篾挤压声,在这死寂的浓雾里显得格外刺耳。
轿內,陈旦赤裸著上身,左肩一片血肉模糊。
他在对自己动刀。
那把沾满煞气的骨剪,此刻正一点点剪开他左肩的皮肉。没有麻药,也不需要麻药。左臂里那条“偽灵根”此刻正处於极度的亢奋状態,它在鬼市吞噬了太多的驳杂精气,此刻那些能量无处宣泄,正顺著经络疯狂倒灌,试图冲入陈旦的心脉,將他彻底同化成一株只会吃人的肉树。
“想夺舍?”
陈旦疼得脸色煞白,眼神却阴冷得嚇人。盯著这个肉球似乎是与其对抗一般。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名为“镇宅除煞”的儺面。这张面具曾帮他挡过劫,如今表面已经布满了细碎的裂纹,木质纹理中沁透了暗红色的血渍。
“既然你这魔臂不听话,我就请尊神来镇你。”
噗嗤!
陈旦没有丝毫犹豫,將那张巴掌大小的儺面,硬生生按进了左肩剪开的伤口里。
“吼——!”
左臂的偽灵根发出一声只有陈旦能听见的悽厉嘶吼。肉芽疯狂抽搐,试图將这异物顶出来。但那儺面一旦接触到血肉,就像是生了根,面具背面原本粗糙的木刺瞬间化作獠牙,死死咬合在陈旦的肩胛骨上。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痛。
深入骨髓的痛。
但这痛楚换来的是清醒。
一股苍凉、威严的气息从左肩瀰漫开来,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左臂躁动的根源。那些原本想要蔓延至心臟的青黑色血管,在儺面的镇压下,被迫退回了手肘以下。
【系统警告:身体改造进行中】【宿主强行通过“神魔嵌合”压制异化。】【当前状態:左肩植入“镇宅面”,获得特性“镇煞锁灵”。】【代价:左肩永久性骨骼变形,持续性剧痛。】
陈旦喘著粗气,低头看去。
他的左肩此刻高高隆起,那张狰狞的儺面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只露出半张怒目圆睁的脸孔,仿佛是从他肉里长出来的第二颗脑袋,正冷冷地盯著那条不听话的左臂。
“老实了?”
陈旦活动了一下左手,虽然依旧沉重,但那种失控的飢饿感已经被压制住了。
他抓起轿子里那捆从鬼市换来的“墨玉阴竹”。
这竹子通体漆黑,摸上去像玉石一样冰凉,是扎兵器的上好骨架。
既然要去闯那万尸大阵,光靠这几个脚夫是不够的。他需要军队,一支不怕死、不知痛、能把这黑水河谷搅个天翻地覆的军队。
骨剪翻飞,竹屑落地化灰。
陈旦的手速极快,不再追求精细的五官,而是只扎轮廓。
宽肩、细腰、长臂、尖刀。
这是为了杀戮而生的造型。
“嘎——!”
一声尖锐的啼鸣刺破了浓雾。
轿子猛地一顿。
陈旦掀开轿帘,抬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雾气翻涌,几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盘旋。
那不是鸟。
那是长著人头的禿鷲。它们的羽毛稀疏,露出下面赤红色的烂肉,脖子细长如蛇,顶端是一颗颗乾瘪的人头。这些人头的眼睛被挖去了,眼眶里塞著两颗发光的玻璃珠子,那是尸阴宗炼製的“侦查法器”。
“是尸阴宗的『巡天尸鷲』。”
陈旦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东西。这是非常危险的动物。
这些原本都是外门那些炼气失败的弟子,被宗门废物利用,將神魂封在妖禽体內,成了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发现入侵者”
天空中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杀……吃肉……”
嗖!嗖!嗖!!
几道腥风俯衝而下。
那些尸鷲的爪子上套著锋利的铁鉤,上面涂满了尸毒,直奔纸轿而来。
陈旦坐在轿中,纹丝不动。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正好缺材料。”
他左手一挥。
“起阵!!”
一直背在负重力士背篓里的那堆“废纸”,突然炸开。
哗啦啦——
漫天纸屑飞舞,却並未散乱,而是像是有灵性一般,在空中迅速拼接、膨胀。
那是陈旦这一路收集的孤魂野鬼,被他强行封印在剪纸之中。
【扎纸术·纸道兵(初级)】【图谱特性:五猖兵马(残)】【说明:以阴竹为骨,阴纸为肉,凶魂为灵。不求长生,只求杀生。】
数十个只有上半身的纸人凭空浮现。
它们没有腿,下半身是一条长长的纸带,在风中飘荡。但它们的双手,却是一对锋利无比的纸刀。
“杀!!!”
陈旦一声低喝。
纸道兵如蜂群般冲天而起,迎向那些俯衝下来的尸鷲。
没有惨烈的碰撞声,只有纸张切割皮肉的“嘶啦”声。
纸道兵虽然脆弱,但胜在数量多,且悍不畏死。它们像是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尸鷲身上,手中的纸刀疯狂切割。
“啊——!!”
天空中的人头髮出悽厉的惨叫。
一头尸鷲被七八个纸道兵围住,羽毛纷飞,烂肉掉落。仅仅几个呼吸,那庞大的身躯就被凌迟成了白骨,重重摔落在河滩的烂泥里。
但这只是开始。
隨著尸鷲的惨叫传开,远处的浓雾中,传来了更加密集的脚步声。
咚!咚!咚!
地面震颤。
一支装备精良的尸阴宗小队,从河谷两侧的密林中钻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身高丈二的巨汉,全身披著重甲,手里提著一把巨大的斩马刀。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缝满粗线的脸,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锯齿。
这是“缝合尸魔”,筑基期的战爭兵器。
在他身后,跟著三十多个手持锁链和勾魂爪的赶尸弟子。
“哪个不长眼的散修,敢闯尸阴宗的禁地?”
缝合尸魔的声音如同雷鸣,震得周围的黑树叶哗哗作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鷲残骸,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红光,“好大的胆子!把皮剥了,掛在幡上做灯笼!”
陈旦缓缓走出轿子。
他一身黑衣,左肩高耸,那张半露的儺面在阴暗中散发著摄人的威压。
“剥皮?”
陈旦看了一眼那缝合尸魔身上明显属於不同人的皮肤色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这身皮拼得太糙了,针脚都不齐,看来你们尸阴宗的手艺也不怎么样。”
“找死!”
缝合尸魔大怒,手中斩马刀一挥,一道黑色的刀气卷著腥风横扫而来。
这一刀,足以將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陈旦不退反进。
他脚下禹步一踏,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避开了刀气。
同时,他左手猛地拍在身旁的墨玉阴竹上。
“五猖兵马,听我號令!”
“翻天倒海,神鬼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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