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渡口的不速客  儺相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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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虞王朝的版图內,黑水河横亘在幽州和云州之间。

黑水不是清澈的。

黑水河的中游处有个叫做断头渡的河边小码头。

天边没有太阳,而是呈现一种紫红色,像一颗眼睛,死盯著大地。

在码头上,稀稀拉拉地来了两拨人。

左边是以几辆蒙著黑布的铁皮大车为主的商队,拉车的並不是马,而是一种四肢著地、背上长著肉瘤的人,被粗大的铁链锁住锁骨,趴在地上喘著粗气,浑浊的涎水顺著獠牙滴在了烂泥里。

这是“尸马”,尸阴宗驯化失败的低阶產物,力大无穷,不知疲倦,是这乱世里的唯一运力。

商队的带头人是个独眼老头,名字叫严老九。

他手里攥著一根旱菸杆,菸斗里放的是烘乾的“迷魂草”,抽一口能让人短暂的放鬆,在这个诡譎的世界里算是另类的镇静剂。

“九叔,这船什么时候来啊?

说话的是严老九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名叫阿木。

他还是第一次跟著商队出远门,脸色煞白,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

他那只右手一直紧紧捂著胸口,那里藏著他娘去庙里求来的护身符——虽然在这世道,神佛多半是吃人的,但有个念想总比没有好。

严老九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独眼微微眯起,扫了一眼翻滚的河面,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急什么?黑水河的船,那是给活人坐的吗?那是给鬼坐的。咱们不过是借了鬼的路,得等阴气最重的时候,船老大才肯靠岸。”

“阴气最重!”阿木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那咱们这趟送的到底是什么货?值得冒这么大的险?”

严老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独眼里透著一丝凛冽:“不该问的別问。记住了,在这儿混,好奇心比诡异还要要了命。咱们这儿去『枉死城』,那里是阴阳的交界地,这批『灵材』送到,咱们就能够吃三年辟穀丹。”

“灵材”二字一出,阿木闭上嘴巴,眼睛却无意识地看著几辆黑布蒙著的大车,那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小小的抓挠声,好像有什么在挣扎,一副绝望的样子。

除了这支气氛沉闷的商队,码头的另一边还站著三个神情怪异的人,这三个人明显不是同一路人,只是为了渡河才凑在一起的。

其中,中间的一个身材魁梧,赤著上半身,肌肉虬结,呈灰黑色金属光泽。

这人叫铁牛,是个散修体修,练的是“兽王身”,说是练体,就是不断往身上填充妖兽的血肉,直到把自己练成半人半兽的人。

站在铁牛旁边的是一个穿花布袄子的女人,看样子大概有三十来岁左右,脸上堆著满脸脂粉,手里捏著一条红手绢。

她叫“红姑”,是个走阴的媒婆,专门给死人配冥婚,也顺带做些缝合尸首的营生。

她的指甲极长,那是常年用尸油浸泡的结果,漆黑如墨,锋利如刀。

最后一人则是个书生打扮的青年,面色苍白如纸,背著个巨大的书箱。

他看起来文弱,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癲狂。

他叫柳三变,修的是儒道,不过这世道的儒道早就变了味,不读圣贤书,专修“言出法隨”的诅咒术,靠吞食墨汁和古籍残页来增长修为。

“喂,那边的老头。”

铁牛不耐烦地大吼了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的芦苇都噼啪作响。

“你確定今晚有船吗?老子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连个影儿都没见著!”

严老九磕了磕菸袋锅子,眼皮都不抬:“黑水河主定的规矩,逢五开船。今儿个正是十五,除非河主他老人家改主意,船一定会来”

“黑水河主!”

见这个名头,那边的红姑掩嘴笑了一声,声音响亮。

“听说前阵子尸阴宗在这儿杀了好几个好手,连个外门长老都把脑袋留下了,这新来的河主,那是个狠角色。狠不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虎煞』饿了”。

铁牛哼了一声,背后的猛虎纹身猛地凸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伸出灰黑的大手,从腰上皮囊里抓出一块滴著血的生肉反拍在后背上,那纹身猛虎张开大嘴,直接吞进去,发出一阵牙酸的咀嚼声。

阿木看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这哪是修仙,分明是养蛊!

这时,一直都沉默不语的书生柳三变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渡口远处那片浓雾。

“来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莫名的颤抖。

眾人心头一凛,纷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粘稠的迷雾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盏惨白的灯笼。

那灯笼的光並不温暖,反而透著一股子森冷的寒意,像是某种巨大深海鱼类的诱捕光点,在黑暗中摇摇晃晃。

紧接著,一阵奇异的声音传来。

哗啦!哗啦!

那是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但听起来又不太像水声,倒更像是剪刀剪开布匹的撕裂声。

“都打起精神来!”严老九低喝一声,收起旱菸杆,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和几张画满了扭曲符文的黄纸,分给身后的伙计,“把生气都给我压住!那是纸船,最闻不得生人味儿!”

隨著灯笼越来越近,那艘船的轮廓终於显现出来。

那是一艘巨大的楼船。

但这船,並不是木头造的。

整艘船一片惨白,船身布满了粗糙的皱摺和沟壑,像是用无数张巨大的白纸糊成的。

船尾两旁掛著一排排白色的纸灯笼,不过这艘船並不由人把控,只有一个穿著寿衣、涂了两坨厚厚腮红的纸人,手里摇著一根纸糊的船桨。

纸人划船,纸船渡河,这就是黑水河所有的“冥舟”。

“不想死的,待会儿上船別说话,別回头,別乱看。”

红姑捋了捋鬢角的乱发,笑意敛去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畏惧。

巨大的纸船缓缓地靠了岸。

纸糊的船身撞在码头的木桩上发出了沉闷的金铁撞击声,那纸是经过特殊的祭炼过的,甚至比钢铁还要坚硬。

划船的纸人僵硬地摇著船桨,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上——路——了——”

这一声吆喝,如同是直接喊进了人的灵魂,人忍不住要跟著它走,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就在眾人硬著头皮登船的时候,事情突变,本来平静的河面突然翻滚起来,一阵阵腥风夹杂著腐臭扑面而来。

“吼——!”

一声似牛非牛、似蛟非蛟的吼叫声从河底炸响。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个足有磨盘大小的头颅,上面长满了青黑色的鳞片,却长著一张酷似人类老妇的脸。它的头髮是无数根纠缠在一起的水草,每一根水草的末端都掛著一个小小的骷髏头。

“是『水婆婆』!”严老九脸色大变,失声叫道,“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渡口?它不是应该在河底沉睡吗?”

水婆婆,黑水河中的一种恶性异化生物,传说是那些被淹死的老妇人怨气所化,最喜欢吃年轻男子的心肝。

那巨大的怪物张开布满倒刺的大嘴,一口咬向了离得最近的阿木!

“救!救命!”

阿木嚇得双腿发软,根本动弹不得。

严老九想要出手,但他只是个炼气期的老混子,哪里是这筑基期怪物的对手?

那边的铁牛倒是反应快,大吼一声:“孽畜敢尔!”

他脚下一蹬,地面炸裂,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了出去,右拳泛起金属光泽,狠狠砸向水婆婆的脑袋。

然而,那怪物的头髮仿佛活了一般,瞬间射出十几根水草,如同钢针一样刺向铁牛。

噗嗤!噗嗤!

几声闷响,铁牛昔日的“兽王身”被轻易刺破鲜血飞溅。

铁牛大叫一声,被水草一把甩飞出去,砸在商队马车上,把马车砸得粉碎。

黑布掀开,里面一串串“灵材”从里面跑出来,哪里是什么灵材,分明是几个削了四肢的养在坛里的童男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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