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渡口的不速客 儺相
眼神木然,皮肤透明似无色,是用秘法炮製的。
红姑大叫一声,连退三步。
柳三变也是快步打开书箱,抓起一把黑色的粉末放在空中,口中念道:“怪力乱神,退!退!退!”
黑色的粉末化作几个墨字撞向怪物,被水婆婆一口黑水喷散。
那巨大的老妇脸上一张狰狞的脸,又扑向阿木。
完了。
所有人脑中都浮现这个念头,就在那张丑陋的大嘴还离阿木只有三寸之远的时候!
噠。
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从后面响起。
听著声音很轻,但在这一刻,却好似一记重锤压在了所有人的心臟,四周混杂的空气突然凝结了。
迷雾深处,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破旧的青色长衫,身形瘦削,看起来弱不禁风。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身后拖著一口巨大的、漆黑的棺材。
那棺材看起来沉重无比,但在他手里,却像是拖著一个玩具。棺材没有轮子,就在烂泥地上硬生生磨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来人戴著一张面具。
那是一张惨白的、用纸糊成的面具,只在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洞,露出一双冷漠到极点、仿佛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眸子。
但他露出来的左手,不是血肉,是无数层泛黄的符纸所缠绕的,手指尖锐利的竹铲,手背暗红色的血光。
“这是!陈家村的那位?”
红姑捂著嘴巴,感受到灵魂的恐惧。
那水婆婆也感受到大恐怖,突然停止动作,那老妇脸上却没有人性化的恐惧。
它放下了阿木,向那拖棺材的人吼了一声。
那人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异化的左手。
左手的手掌摊开,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破旧的骨剪。
这是裁缝用的剪刀,但两片刀刃是用某种生物的腿骨磨出的,上面布满暗红色的陈年血垢。
“吵死了。”
面具下传来一个年轻但沙哑的声音。
下一秒,他动了,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眾人只觉得一花,一道黑色的东西掠过了十几丈远。
咔嚓!
那是剪刀闭合的声音。
清脆,利落,就像是剪断一根线头那么简单。
那个不可一世的水婆婆,动作瞬间僵硬。
一条细细的红线,从它那巨大的头颅中间浮现出来。
紧接著,庞大的身躯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无数黑色的纸灰从伤口处飘散出来。这头筑基期的恐怖怪物,竟然在这一剪之下,直接被转化成了纸灰!
“这就是!扎纸术?”严老九喃喃自语,手中的烟杆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那人收起骨剪,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径直拖著那口巨大的黑棺,走向了停在岸边的纸船。
“哐当——哐当——”
棺材磕碰著栈桥的木板,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走到船边,那个面带傲气的纸人船夫跪了下来,额头磕在甲板上瑟瑟发抖。
那人停下脚步微侧头看著岸上一脸呆萌的眾人。
“想过河吗?”
“谁知道?”
那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每个人的声音。
大家这才想起了点头的含义。
那个受了重伤的铁牛也站起来,一脸敬畏的看著这个煞星。
“那就上来吧。”
那人淡淡地说了一句,接著又说:“船票给咱们留三斤阳气。”
一听到这三斤阳气,严老九的脸就猛地抽搐了一下,这阳气可是人命根子呀,三斤阳气可以让一个壮汉大病一场、少活十年。
再看看已经被剪成两半化为灰烬的水婆婆,再看看那口漆黑的棺材,谁敢说个“不”字呢?
“给!我们给!”红姑最先想起了,咬牙切齿说道。
那人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们,拖著棺材钻进了船舱。
隨著那个人的进入,那张死气沉沉的纸船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灵魂,船身周围,泛起了一圈黑色的火光,那些“奠”字灯笼更是亮到可怕了,把周围的人们嚇得魂飞魄散。
严老九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烟杆,颤抖著手装了一锅菸丝。
他知道,这趟枉死城之行,从这一刻起,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他们遇到了一尊真正的“神”。
或者说,一尊披著人皮的!魔。
“走吧,上船。”严老九招呼了一声,声音里透著一股听天由命的疲惫。
阿木扶著那些倖存的马车,战战兢兢地踏上了那艘纸船。脚下的触感软绵绵的,真的像是踩在厚厚的纸堆上。
船舱里昏暗阴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香灰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那个人独自坐在船舱的最里面,黑棺立在他身旁。他背靠著棺材,手里把玩著那把骨剪,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阿木不敢多看,找了个角落缩了起来。
纸船缓缓离岸,驶入了翻滚的黑水河中。
迷雾重新聚拢,將码头和人间的一切都隔绝在了身后。
“百鬼夜行啊!真是好奇!”
黑暗中,阿木听到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
“不知道这次,能有多少鬼,够我剪的。”
陈旦坐在阴影里,感受著左臂中传来的飢饿感,以及棺材里那个小东西平稳的呼吸声。
自从离开了陈家村,他身体里的异化程度就在不断加深。那个“偽灵根”就像是一颗贪婪的种子,无时无刻不在索取著养分。而棺材里的“儿子”,胃口也越来越大。
这黑水河,对他来说,不是险地,而是食堂。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著那口黑色的纸棺,指尖划过棺材表面那些繁复的符文。
“睡吧,乖儿子。”
“等到枉死城,爹给你找点真正的好吃的。”
纸船破浪前行,而在那漆黑的河水之下,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透过水麵,窥视著这艘载满活人的纸舟。
但当它们的目光触及到船舱深处那道气息时,又都惊恐地缩了回去。
因为那里,坐著一个比它们更像怪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