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尊夜话,白衣重临 儺相
半步多客栈的大堂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烛火在灯罩里瑟瑟发抖,每一次跳动都拉长了那几道投射在墙上的影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跪在地上的红袍老者身上。那可是血河老祖啊!魔道巨擘,杀人如麻的元婴期大能!在外界,他是能让小儿止啼、让宗门灭绝的恐怖存在。可此刻,他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双膝跪地,满脸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正用一种要吃人的眼神死死盯著面前那个只有筑基期的年轻人。
虽然在场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压制的,但这画面带来的衝击力依然足以让他们的世界观崩塌。
“你……你对老祖做了什么?!”
血河老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带著颤抖和不可置信。他拼命运转体內的《血河真经》,那条炼化了无数生灵鲜血的本命血河在体內疯狂咆哮,想要衝破这层无形的枷锁。
但他绝望地发现,那股压在膝盖上的力量並不是灵力,也不是神魂威压,而是一种如同天威般的律令。就像是凡人面对皇权,臣子面对君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服从。
“没什么。”
陈旦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粗糙的瓷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和老友閒聊,“只是觉得老祖火气太大了,容易伤身,所以请老祖冷静一下,好听我把话说完。”
“起。”
陈旦又吐出一个字。
言出法隨。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消失。
血河老祖只觉得膝盖一轻,整个人像是弹簧一样猛地站了起来。羞辱感、愤怒、杀意在这一瞬间爆发,他周身血气翻涌,一只巨大的血手印在头顶成型,就要对著陈旦的天灵盖拍下去。
“老祖,若是我是你,就不会再动手。”
一直没说话的孟婆突然开口了。
她依旧慵懒地倚在柜檯边,手里抓著一把瓜子,一颗接一颗地磕著。瓜子皮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店里的桌椅板凳可都是前朝留下的古董,每一件都沾著因果,打坏了是要赔命的。而且……”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陈旦下巴上那块黑色的面具碎片。
“那东西,你应该认得吧?”
血河老祖的动作猛地一僵。那只悬在半空的血手印也隨之停滯。
他当然认得。或者说,哪怕没见过实物,他也猜到了。
那种言出法隨的力量,那种带著上古神祗气息的威压,那种让他这个元婴期都感到灵魂战慄的规则……除了传说中那个曾镇压太岁、统御阴阳的儺神面具,还能是什么?
“儺神传人……”
旁边的金翅大鹏王眯起了金色的眼睛。他那双锐利的鹰眼里,原本的轻视和傲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一丝贪婪。
“难怪敢以筑基修为来这酆都爭位置。看来陈掌柜是有备而来,手里捏著王炸啊。”
“好说。”
陈旦笑了笑,並没有因为对方看穿了底牌而慌张。他很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適当展示肌肉是谈判的前提。
“既然大家都冷静下来了,那就坐下聊聊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金翅大鹏王和李玄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自然懂得审时度势。既然陈旦有这个实力(或者说有这个背景),那就有资格和他们平起平坐。
两人缓缓坐了下来。
血河老祖虽然脸色难看,但在孟婆那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以及陈旦那深不可测的底牌面前,也只能冷哼一声,散去血手印,不情不愿地坐下。
“三位都是为了十殿阎罗的位置来的。”
陈旦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废话,“这位置只有十个,而这酆都城里想坐上去的人,恐怕不下十万。僧多粥少,免不了一场廝杀。这道理,大家都懂。”
“所以呢?”李玄开口了。
这位前朝开国皇帝虽然成了鬼修,但依然保持著帝王的威仪。他身穿龙袍,腰悬天子剑,声音沉稳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所以,陈掌柜是想劝退我们?还是想让我们给你当打手?”
“都不是。”
陈旦摇了摇头,“我是来找盟友的。”
“盟友?”金翅大鹏王嗤笑一声,“在这个规则混乱的酆都,结盟是最可笑的事情。前一秒称兄道弟,后一秒背后捅刀子的事情还少吗?更何况,你一个筑基期,有什么资格跟我们三个元婴结盟?”
“凭我是送终纸铺的掌柜。凭我是枉死城的主人。”
陈旦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黑色的、上面画满了复杂阵纹和红点的图纸。
“这是『阴山大阵』的布防图,以及目前酆都城外各大势力的分布图。”
陈旦將图纸拍在桌上,手指在上面划过,“我知道各位都在担心什么。尸阴宗、五毒教残部、还有那些想趁火打劫的散修联盟。他们已经把酆都围了个水泄不通。单凭你们自己,想要衝出去参加选拔,难。就算能衝出去,也要脱层皮,到时候拿什么去爭阎王位?”
“但我可以帮你们。”
“我有三千进化过的纸甲兵,我有全城的情报网(虽然现在还没完全铺开,但在半步多这一亩三分地足够了),我还有……”
陈旦指了指身后的阿蛮。
阿蛮一直静静地站在阴影里,此时手中的彼岸花灯笼微微亮起。蓝色的火苗中,隱约可见五毒教千足老人和蓝蝎的魂魄正在痛苦地哀嚎,那是被囚禁的元婴级(或接近元婴)魂魄。
“我能帮你们解决掉那些討厌的苍蝇,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提供神魂层面的支援。”
三位大佬看著那盏灯笼,又看了看桌上的阵图,陷入了沉默。
这確实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提议。
他们虽然强,但也不是无敌的。如果有陈旦这个地头蛇帮忙清理杂兵,提供情报,他们就能保存实力,专心应对最后的决战。
“条件呢?”李玄问道。作为帝王,他最懂权衡利弊。这个盟约对他有利无害,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很简单。”
陈旦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在选拔开始前,半步多客栈的安全由你们负责。谁敢来闹事,你们负责打出去。我要这里成为酆都唯一的净土。”
“第二,选拔开始后,我们要互通消息,如果有必要,联手对付其他竞爭者。比如那个尸阴宗的新宗主,或者是妖域的那几个妖皇。”
“第三……”
陈旦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眼神变得锐利。
“如果在爭夺阎王位的过程中,我们成了对手……那就各凭本事,生死勿论。但在那之前,不得背后捅刀子。否则……”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面具碎片。
“我会用儺神的诅咒,拉著违约者一起下地狱。”
大堂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良久。
“成交。”
李玄第一个点头。他拿得起放得下,而且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不惧陈旦的反噬。
“本王也没意见。”金翅大鹏王耸了耸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反正那些杂鱼我也懒得动手,有人代劳自然是好事。”
“哼。”血河老祖冷哼一声,虽然没有明说,但也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
“好。”
陈旦举起茶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就预祝各位……都能坐上那个位置。”
四只茶杯(其中三只是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短暂而脆弱,却足以震动整个酆都的联盟,就这样在半步多客栈的大堂里成立了。
……
送走了三位大佬,陈旦並没有休息。
他带著红豆和阿蛮来到了客栈的地下室。
这里是孟婆特意给他留出来的私人空间,四周贴满了隔绝神识的符籙,极为安全。
地下室很大,中间摆著那口熟悉的黑色纸棺。太岁龙子正趴在棺材盖上呼呼大睡,鼻孔里冒出一个个紫金色的气泡,身体隨著呼吸一胀一缩,散发著淡淡的龙威。
而在棺材里面,那块养魂木雕刻成的白无常,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在陈旦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用太岁龙子的龙气和自身的精血温养著它。
原本只有巴掌大的木雕,现在已经长到了正常人大小。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皮肤细腻如玉,不再是木头的质感,而是像真正的血肉。它的五官清晰生动,眉眼间带著一丝书卷气,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在它的胸口处,陈旦將从万蛊窟带回来的那颗太岁之心,小心翼翼地嵌入了进去。
“以神木为骨,以太岁为心,以残魂为引。”
陈旦拿出剪刀和特製的顏料(那是用他在阴鬼山洞收集的各种灵材调配的),开始给这具新的身体“画皮”。
这不仅仅是上色,更是一种赋灵的仪式。
“扎纸·画魂。”
陈旦的动作很慢,很虔诚。
他先画眼睛。
“左眼通阴,右眼通阳。”
隨著笔尖落下,那双原本空洞的木眼,突然多了一丝神采。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仿佛藏著两个漩涡。
接著画嘴唇。
“舌灿莲花,巧舌如簧。”
一点硃砂落下,那嘴唇变得红润有光泽。
最后,陈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木雕的眉心。
“白爷,该醒了。”
陈旦低声呼唤,声音中带著一丝期待和紧张,“酆都到了。这里的极乐楼可是出了名的销金窟,听说那里的女鬼个个貌美如花,你不想去见识见识?”
嗡——
木雕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颗太岁之心开始剧烈跳动,咚咚咚的声音在地下室里迴荡。红色的血气顺著“血管”流遍全身,將原本苍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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