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尊夜话,白衣重临 儺相
先是迷茫,然后是惊讶,最后变成了那种陈旦熟悉的、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
“主公……”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以前那种纸人的尖细,而是充满了磁性。
白无常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身体,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颗强有力的心臟,又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
“这身皮囊……真不错。”
他抬起头,衝著陈旦微微一笑,手腕一翻,一把摺扇凭空出现在手中(那是陈旦特意给他扎的法宝),“刷”地一声打开。
“谢必安,参见主公。多谢主公再造之恩。”
“欢迎回来。”
陈旦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不过,你现在可不是纸人了。”
陈旦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用万年养魂木和太岁之心重塑的『木灵之躯』。你现在算是半个草木精灵,也是半个……拥有不死之身的怪物。只要心臟不碎,你就能无限再生。”
“神不神的无所谓,怪物也罢。”
白无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用云锦扎成的白衣,风度翩翩,“只要能帮主公办事,就算是变成厉鬼,谢某也心甘情愿。”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红豆和阿蛮。
“这两位是?”
“新伙伴。”陈旦介绍道,“红豆,刀客,暴力狂。阿蛮,守墓人,技术宅。这位是白爷,我的老搭档,也是我的军师。”
“哇,好帅的小白脸!”红豆眼睛一亮,围著白无常转了一圈,嘖嘖称奇,“比陈木头那个闷葫芦顺眼多了。喂,你这扇子挺別致啊,借我玩玩?”
阿蛮则是微微点头,目光在白无常的心臟位置停留了片刻,似乎看出了什么,但没有说话。
“好了,既然人齐了,那就开个会。”
陈旦拍了拍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距离中元节选拔还有两个月。这段时间,我们要把酆都的水搅得更浑一点。”
“白爷,你负责情报。利用你的新身份和天赋(木灵亲和力),混进极乐楼、赌场和各大茶馆。我要知道每一个竞爭者的底细,哪怕是他们穿什么顏色的底裤。”
“得令。”白无常摇著摺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打听八卦,那是我的强项。”
“红豆,你负责武力威慑。带著纸甲兵去城外清理那些不安分的散修,顺便练练兵。如果有不开眼的想硬闯,直接砍了。”
“没问题!”红豆扛起大刀,“早就手痒了。”
“阿蛮,你负责后勤和……特殊任务。”
陈旦看向阿蛮,“我需要你用你的灯笼,去收集一些特殊的魂魄。比如那些枉死的、怨气极重的,或者是……有特殊能力的。越多越好。”
“那你呢?”红豆问道。
“我?”
陈旦摸了摸下巴上的面具碎片,目光变得深邃。
“我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可能死了,但又没死透的老朋友。”
……
酆都城东,有一座破败的城隍庙。
这里的香火早就断了,神像也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泥胎。屋顶破了个大洞,月光洒进来,照在满地的枯草和老鼠屎上。平时只有一些孤魂野鬼在这里歇脚,或者是一些乞丐在这里避雨。
但今天,这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陈旦独自一人走进了城隍庙。
他没有带任何人,甚至连太岁龙子都没带。因为他要去见的这位,哪怕只剩下一缕执念,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起的。
他径直走到那尊坍塌的神像前。那是一尊文官像,虽然脸部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然能感受到一股浩然正气。
陈旦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半块残缺的玉佩。
这玉佩是他在乱葬岗击杀二叔时,从二叔身上掉下来的。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护身符。但后来通过神骨的感应,他发现这玉佩上竟然有一丝……极其纯正的阴司正神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鬼神,而是拥有天地编制、掌管生死轮迴的正神。
“出来吧。”
陈旦对著神像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庙宇里迴荡,“我知道你在这儿。这块玉佩,是你的吧?”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几只老鼠被惊动,吱吱叫著窜进了墙角。
就在陈旦以为自己猜错了,或者是对方已经消散了的时候。
“唉……”
一声嘆息,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充满了沧桑、疲惫,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紧接著,那尊神像的后面,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著破烂官服、头戴乌纱帽、手里拿著一本无字天书的中年人。他的脸色蜡黄,眼神浑浊,鬍子拉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或者是刚被罢官的县令。
但在陈旦的【神之凝视】下,这个人影的背后,却站著一尊高达百丈、手持硃笔、身穿大红袍、威严不可侵犯的法相。
那法相双目如电,洞察秋毫,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罪恶。
“判官?”
陈旦试探著问道,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中年人抬起头,看了陈旦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玉佩。
“现在的年轻人,眼力都不错。”
中年人苦笑一声,声音沙哑,“没想到躲了这么多年,还是被找到了。这块玉佩……是我当年送给那孩子的,没想到最后却成了指引你来的路標。”
那孩子?陈旦心中一动,难道二叔当年和判官有什么渊源?但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
“你是崔判官?”
陈旦问出了那个名字。
崔鈺,阴司四大判官之首,掌管生死簿,號称阴律司主!
如果他在这里,那……那本传说中的生死簿是不是也在?
“我是崔鈺,也不是崔鈺。”
中年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真正的崔鈺,早在百年前那场大劫中,为了护住生死簿,被那个窃贼打散了魂魄。我……只是他的一缕执念,守著这本破书,等著一个有缘人。”
“破书?”
陈旦看向他手中的无字天书。
“这就是生死簿?”
“曾经是。”
中年人將书递给陈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託付自己的孩子,“现在,它只是个空壳。里面的名字、寿元、因果……都被那个窃贼抹去了。它现在就像是一本没写字的作业本。”
陈旦接过书。
入手冰凉,轻若无物。材质非纸非皮,摸起来有一种触摸灵魂的触感。
翻开一看,果然一片空白。没有名字,没有数字,什么都没有。
“那个窃贼是谁?”陈旦问道。虽然儺神头骨已经告诉了他,但他需要確认。
“太岁之主。”
中年人提到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它……它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它来自天外,贪婪、飢饿、疯狂。它不仅窃取了权柄,还吞噬了地府的本源。现在的酆都,其实就是它的……胃。”
“那怎么才能打败它?”
“重写生死簿。”
中年人指了指陈旦,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身上有儺神的传承,有太岁的血脉,还有……那个人的影子。”
“哪个人?”
“地藏王。”
中年人深深地看了陈旦一眼,“你的脊骨,是儺神的,也是地藏王菩萨当年为了镇压太岁而留下的『七级浮屠』。只有佛魔同修、阴阳共济的人,才能拿起这支笔。”
说著,中年人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支笔。
那是一支断笔。
笔桿是黑色的,像是烧焦的木头;笔尖是红色的,像是浸透了鲜血。虽然断了一截,但依然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判官笔(残缺)】
“笔给你了。书也给你了。”
中年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是执念即將消散的徵兆,“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等等!”
陈旦想要伸手去抓他,“怎么修復生死簿?怎么重写?”
“用血。”
中年人的声音越来越淡,像是风中的烛火,“用神的血,魔的血,还有……你自己的血。以血为墨,以骨为笔,以魂为书。”
“去吧……新一任的……阎罗王……”
话音落下,中年人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那本无字天书中。
只剩下陈旦一个人,站在破败的城隍庙里,手里拿著一本无字书,一支断笔。
“用血吗……”
陈旦看著手中的两样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杀吧。”
“杀出一个新地府,杀出一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