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的夜，是没有尽头的。

这里的夜生活，比人间最繁华的都城还要奢靡，还要疯狂。因为在这里，欲望是没有底线的，生死是可以交易的，连灵魂都可以放在天平上称重。

极乐楼，酆都最大的销金窟。

它坐落在城市的中心轴线上，高达九层，通体用红色的琉璃瓦覆盖，在夜色中散发著曖昧而诡异的光芒。楼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於耳，夹杂著女子的娇笑和男人的低吼。

“白爷，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红豆站在极乐楼的门口，仰头看著那块金光闪闪的招牌，撇了撇嘴，“一股子骚味，熏得我鼻子疼。”

“非也非也。”

一身白衣、手摇摺扇的谢必安（白无常）微笑著说道，“这叫脂粉气。而且，这极乐楼可不仅仅是寻欢作乐的地方。这里是整个酆都的情报中心，也是各种非法交易的地下黑市。”

“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看向身边的陈旦。

“主公要找的那滴『魔血』，就在这楼里的花魁身上。”

陈旦点了点头。

根据白无常这几天的情报，极乐楼的花魁“魅姬”，其实是一只修炼了千年的“画皮魔”。她的本体是一张人皮，靠吸食男人的精气和血液维持美貌。而在她的体內，藏著一滴上古魔神的精血——那是她成道的根基。

“进去吧。”

陈旦整理了一下衣领。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锦衣华服，戴著那张只遮住下半张脸的黑色面具，看起来像个来这里挥霍的神秘富家公子。

三人走进了极乐楼。

一进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大厅里富丽堂皇，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四周摆满了珍稀的花草。无数穿著暴露、身材火辣的女子穿梭其中，有的长著狐狸耳朵，有的身后拖著蛇尾巴，有的乾脆就是只有半截身子的女鬼。

这里的客人也是千奇百怪。有满身煞气的魔修，有衣冠楚楚的书生，甚至还有几个穿著袈裟的和尚在跟女鬼调情。

“哟，几位爷，面生啊。”

一个浓妆艷抹的老鴇迎了上来，目光在陈旦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白无常身上（毕竟这具新身体太完美了），眼睛一亮，“这位公子长得真俊，是第一次来我们极乐楼吧？”

“第一次。”

白无常收起摺扇，隨手扔出一袋灵石，“给我们安排个雅间。最好的酒，最漂亮的姑娘。对了，我们要见魅姬。”

老鴇接过灵石，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哎呦，公子真是大手笔。不过魅姬姑娘可是我们的头牌，想见她的人都排到城门口了。今晚她有个『竞拍会』，只有出价最高的人，才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竞拍？”

陈旦淡淡地开口，“带路。”

……

竞拍会在极乐楼的顶层举行。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中间是一个圆形的舞台。此时舞台上正蒙著一层红纱，隱约可见一个曼妙的身影坐在后面弹琴。

琴声悠扬，却带著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

陈旦三人在二楼的包厢落座。

“这琴声有点意思。”

阿蛮（她没来，留在客栈看家，但通过陈旦身上的纸人视角在观察）的声音在陈旦脑海中响起，“那是『天魔音』。普通修士听了，魂魄会不自觉地离体，变成她的养料。”

“雕虫小技。”

陈旦冷哼一声，神骨微微震动，將那股魔音隔绝在外。

红豆则是直接掏出两团棉花塞进耳朵里，继续啃著桌上的灵果。

很快，竞拍开始了。

“各位爷！”

老鴇站在舞台上，满脸堆笑，“今晚魅姬姑娘心情好，特意拿出了她的初夜权（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骗人的，画皮魔每次换皮都是初夜）来拍卖。起拍价，一万下品灵石！”

“两万！”

“三万！”

“五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在这个没有法律的鬼城，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家花起钱来都不心疼。

“十万。”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对面的包厢传来。

全场安静了一下。

十万灵石，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陈旦看了一眼那个包厢。

透过神之凝视，他看到里面坐著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那人身上散发著浓郁的尸气。

“尸阴宗的人？”

陈旦眉头一挑。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老熟人。

“十五万。”

陈旦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对面包厢的黑袍人愣了一下，隨即加价：“二十万。”

“三十万。”陈旦语气平淡。

“四十万！”黑袍人咬牙切齿。

“五十万。”

陈旦像是在说五十块钱一样隨意。

反正这些钱都是从红莲老魔那里抢来的，花著不心疼。

“你！”

黑袍人猛地站起身，一股筑基大圆满的气势爆发出来，“小子，我是尸阴宗新任长老『尸煞』！你敢跟我抢女人？！”

“尸阴宗？”

陈旦笑了，“正好，我这人最喜欢跟尸阴宗抢东西。不管是女人，还是命。”

“六十万。”

全场譁然。

这已经不是竞拍了，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好！好得很！”

尸煞怒极反笑，“有钱是吧？希望你有命花！”

他没有再加价，而是坐了回去。显然是打算等竞拍结束后直接动手抢人。

“六十万一次，六十万两次……成交！”

老鴇敲下了锤子，笑得脸上的粉都掉了，“恭喜这位公子！魅姬姑娘是您的了！”

……

舞台上的红纱缓缓拉开。

一个穿著红色舞衣、容貌绝美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长得確实美，美得让人窒息。皮肤白皙如雪，眼神嫵媚动人，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万种风情。

但陈旦看到的，却是一张画满符文的人皮，以及人皮下那一团黑色的、散发著恶臭的魔气。

“公子~”

魅姬迈著莲步，款款走上二楼，来到陈旦的包厢。

“奴家给公子请安了。”

她盈盈一拜，香风扑鼻。

“都出去吧。”

陈旦挥了挥手，示意老鴇和閒杂人等离开。

包厢门关上。

只剩下陈旦、红豆、白无常，以及魅姬。

“公子……”

魅姬刚想贴上来。

“別装了。”

陈旦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如刀，“画皮魔，把你的皮脱了吧。我对这层假皮没兴趣，我只对你心里的那滴血感兴趣。”

魅姬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媚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和恐惧。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我是谁不重要。”

陈旦站起身，左手骨剪凭空出现，“重要的是，你是自己把血交出来，还是让我把你剪开自己拿？”

“找死！”

魅姬尖叫一声，原本美丽的脸庞突然裂开，变成了满嘴尖牙的血盆大口。她的双手化作利爪，直扑陈旦咽喉。

“动手！”

陈旦低喝一声。

早就蓄势待发的红豆拔出大刀，对著魅姬的后背就是一刀。

“烈火斩！”

轰！

火焰刀气劈在魅姬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这画皮魔的防御出乎意料的高。那一层人皮竟然像橡胶一样坚韧，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刀，只是被烧焦了一块。

“疼死老娘了！”

魅姬惨叫一声，身体像蛇一样扭曲，瞬间绕过了红豆，冲向看起来最弱的白无常（因为他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只要吸了这个小白脸的精气，我就能反杀！”

魅姬心中打著算盘。

但她错了。

错得很离谱。

当她的利爪即將触碰到白无常的瞬间。

刷！

白无常手中的摺扇打开了。

扇面上画著的不是山水，而是一张巨大的、张著嘴的鬼脸。

“姑娘，何必这么心急呢？”

白无常微微一笑，“不如先听小生念首诗？”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从摺扇中传出。

魅姬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重锤击中，动作瞬间迟缓了下来。

“就是现在！”

陈旦抓住了这个破绽。

“剪径！”

左手骨剪一闪。

咔嚓！

魅姬那层坚韧的人皮，就像是纸一样被剪开了。

“啊——！！！”

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魅姬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那张美人皮脱落，露出里面那团黑色的魔气本体。

而在魔气的中心，悬浮著一滴暗红色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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