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村长，铃叶村看起来颇为富庶。是歷来如此，还是近年有所变化？”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偏离主题，村长愣了一下，还是答道：“这个……我们铃叶村靠著后山一片好林子，田地也算肥沃，歷来还算过得去。”

“不过要说现在这般光景，確实是近几年……尤其是去年开始，大家的日子越发好过起来。山里偶尔能挖到些不错的药材，野味也多，收成也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跟闹鬼……应该没关係吧？”

“只是隨口问问，抱歉，希望村长您不要误会。”方缘点点头，不再多说。

伊黑小芭內瞥了方缘一眼，继续问村长：“后山那片林子，平时村民常去吗？有无特別之处？比如山洞、废弃屋舍之类。”

“后山林子不算深，村民常去砍柴、采菌子。特別之处……好像没有。啊，不过林子深处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个老早以前留下的山神小祠，早就破败了，平时没什么人去。”

村长想了想，“再就是……听说更里面些，可能有野猪窝，但大家一般不到那么深的地方去。”

“所有失踪现场，都毫无打斗痕跡？”伊黑確认。

“是，至少我们查看时没有。阿健的斧头掉的地方很平整，周围落叶都没怎么乱。其他人……连件掉落的物品都难找到。”

伊黑小芭內沉默片刻，对村长道：“我们需要查看最近一位失踪者，也就是西村寡妇的家。另外，麻烦安排一位熟悉后山地形的人，晚些时候带我们去林子附近看看。”

“是，是！我这就安排！”村长连忙起身，“西村家就在不远处，老朽亲自带二位过去。带路的人……就让我的孙子阿正去吧，那小子以前常跑后山，还算熟悉。”

西村寡妇的家在村子中段，是一间独立的、带有小院的屋子。

看起来比村长家简朴，但收拾得乾净整齐。院门和屋门都紧闭著，门上贴著附近僧人画的符纸。

村长上前取下符纸，推开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晾衣竿上还掛著几件未收的衣物，在傍晚的风中轻轻晃动，透著一股死寂。

伊黑和方缘仔细检查了院子和房屋。

正如村长所说，门窗完好，门閂是从內插上的，屋內陈设整齐，被褥铺开，仿佛主人只是临时起身离开。

没有任何血跡、抓痕或激烈衝突的跡象。

空气中残留著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几乎被灰尘和旧物的味道掩盖。

伊黑脖颈上的鏑丸忽然昂起头，朝臥室方向吐了吐信子。方缘的目光则扫过地面——非常乾净，连多余的脚印都没有。

“不是从门窗强行进入的。”伊黑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方缘走到臥室窗边，窗户是从內锁死的，窗纸完好。他抬头看了看屋顶的梁木结构。

“也没有从屋顶侵入的痕跡。”伊黑小芭內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补充道，“除非那东西能穿墙，或者……像烟一样飘进来。”

“或者，让人自己走出去。”方缘接了一句，血鬼术千奇百怪，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伊黑小芭內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检查完西村家，天色已近全黑。

村长早已吩咐下去，村中道路每隔一段就点起了松明火把，將主要道路照得通明。

但火光之外，房屋的阴影显得格外浓重，窗户后偶尔闪过村民惊惧张望的眼睛。

回到村长宅邸用简单的晚膳时，村长的孙子阿正已经等在那里。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材精干，眼神里带著孩子特有的机警，但此刻也充满了不安。

“阿正，这是伊黑大人和古月大人，他们要去后山看看。你带他们到林子边，指一下路就好，千万別进去，知道吗？”村长严厉叮嘱。

“知道了，爷爷。”阿正连忙点头。

闻言，方缘挑挑眉头，总觉得这老头好像是隱瞒了什么一样。

饭后，三人出发。

阿正提著一盏气死风灯走在前面，伊黑小芭內和方缘跟在后面。

夜晚的山风格外寒凉，吹得山林呜呜作响，犹如恶鬼哭泣一般。

走到村后，一片黑黢黢的林子出现在眼前，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大人，就从这里进去。”阿正指著一条被踩出的小径，声音有些发紧。

“沿著这条路一直走，大概一里多地，就能看到那个破旧的山神祠。再往深处……我就不太清楚了。平时砍柴採药，大家最多就到山神祠那里。”

伊黑小芭內点点头：“好，你可以回去了。关好门窗，夜里不要出来。”

阿正如蒙大赦，將灯笼递给伊黑，匆匆行了一礼，几乎是跑著回了村。

等到少年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伊黑小芭內才转向林子，月光下，黑黝黝的林子更显神秘诡譎。

“你怎么看？”他忽然问，对象显然是方缘。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之前纯粹的敌意，更像是一种基於任务的、冰冷的交流。

说起来，伊黑小芭內还是很討厌方缘的，不仅和甘露寺蜜璃那么亲密，还对自己这个前辈一点也不尊重。

但生活是生活，任务是任务，伊黑小芭內不会因私废公。

“之前看过的房间，没有什么线索。”方缘自然也没有对伊黑小芭內的偏见，“但奇怪的是，这个村子挺富裕的，不像是一个山村该有的程度。还有，谈到鬼的事情，村长似乎也有些太冷静......条理太清晰了。”

“嗯。”伊黑小芭內应了一声，表示同意，但话就没那么好听了。“看来，你也没有我想像的那样蠢，这么浅显的线索你也能够看到。需要我夸讚你两句吗？”

方缘：“.........”

他压著胸腔窜上来的火，面容绷出一丝笑容，咬牙切齿道：“不用了。”

就像游郭篇时，伊黑小芭內吐槽音柱的时候一样，伊黑小芭內的嘴果然那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