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药浸愁肠眉锁雾,故园雁至靨生春 红楼之金釵图鑑
黛玉勉强撑起身子,就著紫鹃的手,蹙著眉头,將那苦涩的药汁一口一口慢慢吞咽下去。
药味极苦,甫一入口便瀰漫了整个舌根,直衝心腑,苦得她面上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潮红,长睫颤动,强忍著才没有立时呕出来。
待得碗底药尽,她已是闭目屏息,贝齿轻咬著下唇,一言难尽的苦楚凝在眉尖眼底。
紫鹃见状,赶忙將早已备在一旁的温水递上,柔声劝慰:
“姑娘快用些温水冲一衝。”
黛玉接过那小半盏温水,急急饮了几口,方觉那盘踞喉舌的苦意稍稍压下去些许,气息略平,只是眉宇间的倦色又深了一层。
恰在此时,门帘轻启,小丫鬟雪雁走了进来,稟道:
“姑娘,鸳鸯姐姐来了。”
听闻是贾母房中的大丫鬟鸳鸯亲至,寄人篱下的林黛玉自然不敢怠慢。
她强打精神,扶著紫鹃的手臂便要起身往外相迎。
人刚走到內房门首,外间的鸳鸯已然掀了帘子进来,一眼瞧见黛玉亲自迎出,慌忙紧走几步上前,口中连声道:
“哎哟,我的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外头有风,您身子刚好些,怎好劳动您亲自出来迎我,折煞我了。”
鸳鸯一面说,一面已伸手虚扶。
林黛玉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轻柔如拂柳:
“鸳鸯姐姐哪里话,快请屋里坐吧,外边风是凉的,咱们屋里说话。”
她本就气弱,此刻语声更是细细的,带著些许病后的沙哑。
几人转回內室,黛玉依旧在贵妃榻上倚了,紫鹃早已手脚麻利地重新沏了新茶奉上。
黛玉捧了盏暖手,这才看向坐在下首绣墩上的鸳鸯,眸光温润中带著一丝探寻:
“劳烦鸳鸯姐姐这么晚过来,想必是老太太那边有什么事吩咐吧。”
鸳鸯放下茶盏,脸上带著惯常的得体笑容,欠身道:
“正是呢,姑娘冰雪聪明。”
“老太太打发我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告知姑娘。”
“江南的周家,周廷楨周大人家里的公子周显,进京赶考来了,不久前已到了京城。”
“周公子今日下了拜帖,后日上午要来咱们府上拜会老太太。”
她说著,目光落在黛玉脸上,语速放得更为柔和。
“周大人早年与故去的林姑爷是八拜之交,情谊深厚。”
“老太太说,周公子此番进京,主要也是记掛著姑娘,特来探望。”
“老太太的意思呢,是说到时候请姑娘也出去见上一面,如此,也叫周大人放心,知道姑娘在府里一切安好。”
当“江南周家”几个字入耳,林黛玉捧著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指节处透出更甚於玉盏的苍白。
一丝异样的光彩悄然掠过她那总是笼著轻愁的眼底。
多年来她孤身寄居在这煊赫却也疏离的荣国府,纵然外祖母贾母万般疼爱,那份“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敏感与“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刀剑严相逼”的孤寂总如影隨形。
父母双亡,世间至亲皆已不在,唯有父亲那位故交——远在扬州的江南督粮道总督周廷楨伯父,数年如一日地將她这个孤女记掛在心。
每逢他进京述职,必得亲来探望,细细询问她的饮食起居;年节之下,自扬州送来的珍贵药材如人参茯苓、时令特產如蟹粉青团,从未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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