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摺纸人  人在古代,刚进斩杀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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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记寿材铺。

铺子里静得瘮人。

那个脸颊两团朱红的纸人占据著柜檯,正对著门口的方向。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浮动著香烛、纸张和竹料混合的气味。

李恪对此已有些习惯,径直走向里屋。

不出所料,白掌柜正蜷坐在一张低矮的小马扎上,背对著门,几乎要融进那片阴影里。

他正全神贯注地摆弄著手中的竹篾和彩纸,仿佛那是世间唯一重要的事。

李恪停下脚步,沉默地看了片刻。

这白掌柜身上,定藏著许多不为人知的隱秘。

在这个吃人的年景,见著什么鬼怪都不稀奇。

按玉成叔的说法,鬼怪再嚇人,也没有被活活饿死来得恐怖。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

这些天挣来的银子,沉甸甸的,全是搏命换来的报酬。

可这远远不够。

妹妹小禾招魂需要真金白银去请动天师,未来的安身立命更需要產业傍身。

北边的戎狄像悬在头顶的刀,谁也不知边关何时告破,就算边军能顶住,关內那些被饥荒逼出来的流寇也如野草般难除。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天上的日头,晒得大片田地乾裂。

家里那几亩薄田怕是指望不上了。

这年月,想安稳种地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李恪早就想明白了。

就算没有系统的存在。

他也得学一门能討生活的手艺。

阴阳行当的活儿是邪门,可確实……真挣钱。

这几天他借著送信、跑腿的机会频繁往来县城。

除了打听消息,未尝没有多来这寿材铺转转,看看白掌柜平日如何行事,能不能窥得些许门道的想法。

“白掌柜,我能打听个事吗?”李恪清了清嗓子,打破寂静。

“嗯。”白掌柜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你是想问徐员外儿子的事吧。”

“对,”李恪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那晚我瞧得清楚,他明明……已经死了。”

“死了?”

白掌柜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惯常无神的眼睛此刻直直盯向李恪,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谁告诉你……他死了?”

李恪心中一凛。

他背过多次尸体,怎么会看不出一个人的生死。

那晚的徐慎之,毫无呼吸,尸斑隱约,恶疮流脓,尸臭扑鼻……那不是活人该有的状態。

可白掌柜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

李恪谨慎地组织著语言,“那徐员外口口声声说他儿子没死,可我亲眼所见,他儿子连口鼻间一丝热气都没有。若真没死,徐员外为何要大张旗鼓,行那……阴婚之事?”

“嗯?”白掌柜听完,脸上那点细微的表情波动也消失了,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静,“谁告诉你,那晚是为了办阴婚?”

“要不然呢?”李恪愣住了,一脸困惑。

他虽然第一次亲身参与,但乡下关於阴婚的传闻听了不少。

在大顺朝,盛行三界之说。

上为天界,是有大功德,大功绩的神人居所。

中为人界,是他这种凡人的居所。

下为冥界,是凡人死去后魂魄的居所。

凡人未婚而亡,便成孤魂,若黄泉路上无伴,易生怨念,化作野鬼归来纠缠亲族。

故而稍有余力的人家,常为早夭的子女操办阴婚,以求安寧。

人选讲究门当户对,最佳是同样未婚而亡的男女,次之是年龄相当的亡者,最不得已,才用纸人替代。

也因此滋生了一个阴损的行当——盗尸。

儘管朝廷严禁,但在暴利驱使下,新坟被掘之事屡见不鲜。

在永安县,一具新鲜尸体就值好几两银子,若八字特殊,价格更是翻倍。

“徐员外缺钱吗?”白掌柜突兀地问。

李恪摇头。

徐家是附近有名的富户,岂会缺钱?

这也是他一直的疑惑,以徐家的財力,若要配阴婚,何至於用最低档的纸人?

而且那晚的仪式,处处透著反常。

“还请掌柜给交个底。”李恪不再绕弯子。

白掌柜似乎也欣赏这种直接,他放下手中的竹篾,拍了拍沾上的纸屑,声音平淡却清晰:

“徐员外儿子所染的,並非寻常瘟疫,而是『死人疫』。”

死人疫?!!!

除了老兽医,这是他第一次从別人口中听到这个词!

果然,这白掌柜绝非等閒!

“纸人替死?!”李恪瞬间联想到老兽医曾经隱晦提过的说法,眼睛不由得瞪大了,“可我听说死人疫需活人替死方可行。”

“你知道的还不少。”

白掌柜有些意外,语气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

“那徐慎之,本是阳寿未尽之人,遭了邪祟侵染,方有此劫。阴阳行当法门眾多,我所承一脉,擅长的便是这『摺纸代形』之术。”

他抬手指了指里屋那些形態各异的纸人,又瞥了一眼柜檯边的那个:“寻常纸人,可用於非横死、无大怨者。一旦亡者怨气深重,或事主本身涉及阴阳顛倒、邪祟缠身,则需用特殊手法製作、灌入生人阳气的『活纸人』,方能暂时压制或替代。”

李恪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柜檯边那个纸人,笑容诡异,脸颊朱红,与里屋那些普通的童男童女、僕役丫鬟不同,透著一股怪异,每每背对著它,总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那前几日夜里的纸新娘,怕也是所谓的活纸人。

可他只是个外行。

“掌柜为何与我说这些隱秘?”李恪不解。

白掌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上下仔细打量著李恪,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骨骼,语气恢復了平淡:“你可知道,踏入阴阳行当,首要便是自身阳气需足够强盛,方能抵御阴秽侵扰,行法时不至反噬己身。”

“知晓。”李恪点头,类似的话老兽医也提过。

“而你,”白掌柜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乎羡慕的情绪,“你身上阳气异常旺盛。虽有阴气缠绕,却如浮萍掠水,丝毫不得下沉,更无法压制你的元阳之火。这般资质,可谓万中无一的至阳之身。”

至阳之身?!!李恪怔了怔,下意识瞥了一眼只有自己能见的虚空。

那里,光屏静静悬浮:

【主职业·驛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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