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掉脑袋的大活 求死!
夕阳西沉,暮鸦纷飞。
花子房今天的晚饭比平时要丰盛些,白菜燉豆腐,甚至还有几盘微餿的小炒肉。
昨日去刚开张的良友饭店討了好些剩饭剩菜,这会儿一股脑都拿出来了。
要不是怕喝酒误事,大筐还能给他们分几杯酒水壮胆。
周星也赶著饭点,先到了花子房。
大锅旁盛饭的女花子见著周星端著个陶饭盆过来,也不忘堆著笑脸喊了声小青头,给他盛得满满当当。
小饭盆里满满的杂粮饭,上头盖著一大勺油汪汪的豆腐,豆腐软烂,吸足了汤汁,难得还见著几片半肥半瘦的猪肉片。
今晚他们这几个可是干大活的,自然份量足得很。
周星甚至觉得自己够呛能吃完。
眼角余光瞥见昨日那个带小女娃的女花子擦身而过,周星挥手叫住她俩:
“慢著,小孩儿不够吃吧,分你俩一点。”
“啊?谢谢小青头,小青头可太好心肠了。”
周星刚低头用木汤勺扒拉了点过去,却又忽然猛抬头....嗓音不对。
抬头看,却是一张陌生的黑瘦妇人脸,她旁边拉著的小女娃....不,那就是个瘦小、眼神麻木的小男娃。
“...又是生面孔,你也是刚进花子房的北边流民?”周星隨口问了句。
认错人倒是小事。
毕竟昨天那对疑似落难大户人家的母女俩,也只是一面之缘罢了,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没问。
花子房里的女花子都是披头散髮一身破烂的,认错也很正常。
但他心中却隱约升起一股异样感。
他抬起头,目光在这大院里领饭的人群一一扫过,却似乎没找到昨天那个眼睛乌亮的小女娃....母女俩都没见著。
他沉吟片刻,拉著旁边的光头武花子过来,问道:
“你记得昨天咱们去良友饭店时候,我让你帮忙盯著的那对母女俩么,她们怎么没来领饭?”
光头武花子一怔,旋即轻笑道:
“小青头不是听大筐说起过,咱们花子房与商街郑家肉铺的营生了么?”
“那俩个新来的外地女人,又不是咱们花子房自己人,昨晚上就交出去了。”
周星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我昨日听大筐说的是,有些人过不下去了,自愿卖身,给家里人留口吃的....”
他话说完,心里其实也已经有答案了。
什么自愿不自愿的,说归说,做归做。
花子房如今看著,可不只是只帮卖家联繫肉铺的中间人啊....
“小青头....“光头武花子见周星沉默,面上也恍然大悟:
“早知道小青头看上了那娘俩,与落子头知会一声便是,多留那娘俩几天鬆快鬆快也没啥。”
“小青头看上了那娘俩?”旁边领饭的乞丐们也笑著恭维:
“小青头果然好眼光啊,那娘俩一看就像是遭了报应的狗大户,这种皮肉可跟咱们这的糙婆娘不一样”
“把脸沾点泥巴脏污,换身破衣,臭外地的就以为能跟咱们一块要饭了?”
“那股子养尊处优的良家味儿,演都不会演,这回可是真栽泥坑了。”
眾乞丐放声议论调笑,丝毫不顾及渐渐缩在一旁的流民母子。
周星静静看著这一幕,有短暂的恍惚。
周遭肆无忌惮的笑声、妇人竭力克制的颤抖、还有空气中油腻微餿的饭菜气味,一起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昨夜,他以为他知道了所谓“岁大飢,人相食”的份量。
十六岁的李玄青,加入花子房只是为了捞偏门还债。
不论是周星,还是前身李玄青,每晚都会离开花子房回镇上的家,从来不知道花子房夜里的真正营生。
真实的世界,好像距离他们很遥远。
但如今再看,却分明很近。
近到触手可及。
周星伸手,搭在谈笑中的光头武花子肩上。
“小青头?”光头武花子不明所以。
“今晚,可是要干大活的。”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兄弟们,都吃饱点。”
“吃饱了,才有力气。”
夜幕,彻底笼罩下来。
..............................
浓重的夜色如墨汁般泼洒下来,几乎吞没了街巷的轮廓。
十来个黑影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沉睡的街巷间。
已近了年关,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冷了下来,肆虐的寒风穿过北方平原,如帝皇君临大地,所到之处一切平民都在瑟瑟颤抖。
眾花子们並不起眼,与那些蜷缩在屋檐下、裹著破草蓆发著抖的流民並无二致。
这一夜该有不少流落街头的流民冻死,连巡逻的官兵都懒得动弹,在茶楼屋檐下閒聊。
天寒地冻,万物瑟缩,正是他们行动的好时机。
毫无波折,队伍便潜到了城南粮仓的后墙外。
这是一段偏僻的角落,墙皮斑驳,荒草丛生。
两个乞丐熟门熟路地挪开几块看似隨意堆放的碎砖乱石,一个因墙根塌陷而形成的、仅供一人勉强钻过的窟窿,便暴露在微弱的月光下。
张大筐今晚也在。
作为花子房掌柜,他向来都是坐镇后方,等閒不会亲自出场的。
这件事的干係和后续的销路,非得他亲自与对面的人交割不可。
张大筐的身旁,站著一个疤脸汉子,看身量倒不算壮硕,甚至有点瘦小。
可他站在这十几个乞丐人群里,一双三角眼瞟过来时,却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这是真真正正的亡命之徒,与花子房里这些欺软怕硬的货色截然不同。
“小青兄弟,你能者多劳,打头阵。摸清楚里头情况,放倒了看仓的老废物,就打开门。”张大筐下令道: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黑黢黢的窟窿,又补了一句:“穿山风的弟兄和运粮的车马,就在不远处的巷子里等著。门开了,便是大功告成。”
周星没犹豫,深吸一口气,便俯身钻入墙洞,落子头等人紧隨其后。
粮仓的院子很大,黑黢黢的仓廒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沉默地矗立在夜色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