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得闻虚实 开局抽到魏武卒
翌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隨时要压下来。星火堡內气氛依旧肃然,胜利的喜悦已被紧迫的备战情绪取代。空气中瀰漫著牲口棚新添马匹的膻味、锻造房修补兵器的烟火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那是昨日缴获的几匹死伤战马正在被处理。
审讯兀朮尔的场所,设在堡內一间原本储存石料的半地下仓窖。窖內阴暗潮湿,仅靠墙壁高处几个狭窄的气孔透入微弱光线。窖中央摆著一张粗糙木案,案上放著一盏昏黄的油灯、几卷简牘、一个陶碗。陈星端坐案后,陈卫按剑立於其侧,吴学究持笔砚坐於角落阴影中,赵铁柱与周大山分立两旁,神色严峻。
窖內一角,堆放著几个用粗麻布覆盖的物事,形状不甚规则,隱隱有血腥气透出。
“带上来。”陈星平静道。
窖门打开,两名魏武卒將兀朮尔押了进来。他肩头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但衣衫襤褸,脸上血污未净,双手被反缚在背后。踏入窖內,他眯了眯眼以適应昏暗的光线,隨即昂起头,目光桀驁地扫过窖內眾人,最后定格在陈星脸上,鼻孔里喷出一股不屑的气息。
“汉狗头子,要杀便杀,何必弄这些玄虚?”兀朮尔嘶哑道,声音在窖內迴荡。
陈星並不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对陈卫微微頷首。陈卫上前一步,从案上拿起一卷简牘展开,正是昨夜审讯苏合等人的口供摘要。他声调平板地念道:“野狐原巴鲁特部,男女老少约四百余口。常备能战之兵,约五六十骑。首领禿髮贺,年约五旬,性贪而躁。部中存粮不丰,今岁草场不佳,牛羊孱弱。与西邻乌洛兰部屡有爭端……”
兀朮尔初时还满脸不屑,听到后来,脸色渐渐变了。尤其是听到“存粮不丰”、“草场不佳”等语时,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这些都是部落內部的窘况,寻常牧奴或底层战士未必知晓这般详细,这些汉人如何得知?
陈卫念完,將简牘放回案上。陈星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兀朮尔百夫长,你部虚实,我已尽知。此番禿髮贺命你率三十骑前来,名为探查,实为劫掠,以补部中用度之缺。然则,他可有告知你,此寨虚实?可曾为你备下接应援兵?”
兀朮尔脸色铁青,咬紧牙关不答。
陈星也不追问,手指轻轻敲了敲木案:“你率三十骑而来,全军覆没,自身被擒。你可曾想过,禿髮贺得知消息后,会如何处置?”
兀朮尔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更盛:“大首领必会为我等復仇!率领全部落的勇士,踏平你这小小寨子!”
“復仇?”陈星轻笑一声,带著淡淡的嘲讽,“以何復仇?你方才也听到了,巴鲁特部能战之兵,不过五六十骑。此战已折损大半,余下二三十人,要守草场,防乌洛兰部,禿髮贺可敢尽数带来?便算他倾巢而出,老弱妇孺齐上阵,四五百人……又能如何?”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堆盖著麻布的物事前,对陈卫示意。陈卫上前,一把掀开麻布。
昏暗的光线下,几颗血污狼藉的马头赫然呈现!正是昨日战斗中毙命的胡马之首,马眼圆睁,断颈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浓烈的血腥气瞬间瀰漫开来。
兀朮尔瞳孔骤缩,死死盯著那些马头,呼吸变得粗重。战马对於草原战士而言,几如手足兄弟。目睹同袍坐骑落得如此下场,其衝击不亚於见到同袍尸体。
“这,便是昨日追隨你而来的『勇士』坐骑之下场。”陈星声音转冷,“马犹如此,人何以堪?你那些战死的部眾,此刻尸身正曝於荒谷,任由豺狼啃食,鹰隼啄眼。而这,皆因禿髮贺一己贪念,与你兀朮尔轻敌冒进所致!”
“你胡说!”兀朮尔嘶吼道,“是大首领的命令!是你们汉人狡诈埋伏!”
“是禿髮贺的命令不假。”陈星逼近一步,目光如刀,“但他可曾告诉你,此寨有坚墙利箭?可曾告诉你,我麾下有敢战之卒?他若真视你为部族勇士,为何不遣更多人马,备足粮械,而是让你率这三十轻骑,前来送死?他是在用你和三十名部眾的性命,来试探我寨虚实!胜了,他得粮得女;败了,折损的也不过是你等『不甚重要』的棋子!”
“你……你……”兀朮尔额头青筋暴起,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他並非蠢人,冷静下来细想,大首领禿髮贺近年行事確实越发急功近利,对部眾也愈发苛责。此次南下,准备仓促,情报不明,確有拿他们试探之意。
陈星趁其心神动摇,继续攻心:“你被擒至此,已过一日夜。野狐原方向,可有任何援兵跡象?可有任何交涉使者?没有。因为在禿髮贺眼中,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三十骑全军覆没,他或许会恼怒,但绝不会为了你们这些『死人』,再拿部落存亡冒险。他更可能做的,是严密封锁消息,防止乌洛兰部趁机发难,然后……將你们战死的抚恤剋扣,將你们的妻女牛羊,收入自己帐下!”
“不!不可能!大首领他……”兀朮尔声音发颤,眼中首次出现了动摇和恐惧。草原部落残酷,首领侵吞战死者遗產、霸占其妻女之事,並非没有先例。
“不可能?”陈星冷笑,“那你告诉我,若禿髮贺真有意救你或为你復仇,此刻应在何处?是在集结兵马的路上?还是正在派人前来交涉?为何杳无音讯?”
兀朮尔张了张嘴,无言以对。是啊,若大首领真有行动,按照时间推算,至少该有游骑哨探再次出现在附近了。
陈星见他心理防线已出现裂痕,语气稍缓:“兀朮尔,我敬你是条汉子,战场上敢拼杀,被擒后不失气节。然,气节当用於值得效忠之主,当用於护卫部族老幼,而非为贪婪无能之首白白送死,死后还要连累家小!”
他坐回案后,示意陈卫將油灯拨亮些,昏黄的光晕映照著陈星年轻却沉毅的面容:“我星火堡初立,非为侵掠四方,只为在这乱世,为跟隨我之人寻一安身立命之所。我杀胡人,只因胡人慾杀我、掠我。若胡人不犯我,我亦不犯人。此战,是你部先启衅端,我不得不反击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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