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毒士献策 开局抽到魏武卒
归云驛那夜的烛火与酒香,並未隨晨光散去。陈星与贾文的一番长谈,如同为星火堡的未来勾勒出了一幅更为清晰、也更具操作性的蓝图。那捲名为《平北三策》的帛书,被陈星带回星火堡主堡书房,於数日间反覆研读,每有心得,便召贾文前来,屏退左右,君臣二人於案前对著舆图与文书,深入探討,直至深夜。
这一日,书房內炭盆燃得正旺,驱散了初春傍晚的最后一丝寒意。陈星將標註了诸多记號的舆图推到一边,目光落在那捲已被翻看得边角微卷的帛书上,最后停留在贾文身上。
“文和,你这三策,大处著眼,小处著手,確是老成谋国之论。”陈星缓缓道,眼中带著深思,“远交近攻,分化瓦解,是为我爭取喘息与壮大之机;攻心为上,不战屈人,是降低破敌之损耗,收事半功倍之效;深根固本,缓称王霸,是立万世不易之基。然,如何具体行之?譬如这『分化瓦解』,当从何处著手?『攻心为上』,又如何施为於磐石堡这等具体之敌?”
他知道,战略再好,若无具体可行的战术支撑,终究是空中楼阁。他要的,是贾文將这些宏观策略,转化为一道道可以立即执行或著手准备的命令。
贾文似乎早有准备,闻言並不意外。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星火堡配发的深青色文吏袍服,虽仍是那副清癯面容,但精神明显比逃亡时振作了许多,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锐利与深沉。他略一欠身,声音平稳而清晰:
“主公明鑑。大策既定,便需步步为营,见缝插针。臣以为,当前首务,当以『稳』字为先,行分化瓦解之策於外,施攻心固本之策於內,双管齐下。”
他走到悬掛的北地舆图前,手指首先点在西凉位置:“西凉韩遂,经马腾之叛,虽元气大伤,但其根基尚在,且痛定思痛,必然加紧內部整肃,对周边亦会更加警惕。此刻直接『远交』,恐其疑虑,反生戒备。不若先『隱交』。可遣一精干商队,持我星火堡盐铁、精美布帛、乃至少量新式农具,进入西凉边境互市。交易对象,不必是韩遂官方,而是选择那些与韩遂有隙、或对现状不满的地方豪强、军將。以利诱之,建立私下联繫,传递我星火堡愿与西凉『和睦共处、互通有无』之意。同时,令细作於西凉境內,散布流言,言韩遂因马腾之事,欲进一步清洗异己,兔死狐悲,令其內部人心更加惶惶。待其內部矛盾加剧,我们再以官方名义,遣使携重礼,正式与韩遂接触,商谈『互不侵犯、共同御胡』之约。届时,其內有隱忧,外有我『善意』,接受和约的可能性大增。即便不成,也能加深其內部裂痕,使其短期內无暇东顾。”
陈星点头:“以商开路,以谣言为刃,先乱其內,再示其外。可行。”
贾文手指移向东面:“磐石堡及东边那几个坞堡,与我新领地接壤,关係最为直接。其主事者,多为地方豪强,目光短浅,首重实利。分化之策,可分三步。其一,经济渗透。我星火堡新铸『星元通宝』,成色足,信誉佳,可主动提出与其进行大宗贸易,以优惠价格供应他们急需的盐、铁、布匹,甚至…可以少量出售我们淘汰下来的旧式军械,换取他们的粮食、皮革、战马。让他们在贸易上逐渐依赖我们,其经济命脉便部分握於我手。”
“其二,流言攻势。”贾文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可令细作扮作商旅、游方术士、乃至逃难士子,混入其境。散播流言,內容需有针对性:或言磐石堡主对麾下某大將赏罚不公,猜忌其功高震主;或言其与南边某势力暗中往来,欲出卖其他坞堡利益以求自保;或言星火堡下一步便要东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流言需真真假假,穿插进行,令其內部互相猜忌,上下离心。尤其要注意挑拨其主君与最能战、最得军心的將领之间的关係。”
“其三,边境摩擦。”贾文手指在星火堡与磐石堡交界处划了一下,“待其內部因流言而人心浮动,我可故意製造一些小规模的边境摩擦。比如,我方巡骑『误入』其宣称的草场或猎区;或追捕『逃奴』接近其堡寨。尺度需把握好,既要显得理直气壮,又不能引发大规模衝突。目的在於,引诱其內部主战派或强硬派率先做出过激反应,攻击我方。如此,我便占据道义高地,可『被迫』进行有限度的反击,既展示军威,又不会被认为是主动侵略,以免引起周边势力连锁反应。若能藉此机会,擒获或斩杀其一两名重要將领,或夺取一两处无关紧要的边境哨垒,则更能打击其士气,加速其內部分化。”
陈星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贾文此计,將经济、舆论、军事手段有机结合,层层递进,堪称毒辣。尤其是利用贸易进行渗透,製造边境摩擦占据道义高地,这都是极具现代战略眼光的做法。
“那么,『攻心为上』於內,又当如何具体施为?”陈星追问,这才是巩固根基的根本。
“对內攻心,首在『立信』与『惠民』。”贾文答道,“《星律》已颁,『星火试』已开,此乃立信之基,须持之以恆,严格执行,绝无例外。尤其对新附之地,当选择几桩涉及旧有豪强欺压良善、或官吏贪墨枉法的典型案件,由监察府或主公亲自督办,公开审理,依律严惩,並將结果广布四方。让所有新旧之民看到,星火堡的法度,不是摆设,是真正保护弱者的利器。”
“惠民之策,赵铁柱大人主持的屯田、减赋、兴修水利已在进行。臣以为,可在此基础上,增设『劝农使』,派往各新附村落,不仅指导农事,更要宣讲《星律》与主公仁政,收集民情,成为沟通上下之桥樑。同时,可由民治府牵头,组织『工匠巡行』,將改良的农具、纺织工具带到偏远村落,教授使用,提升其生產效率。民生改善,实惠看得见摸得著,民心自然归附。”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於军队,典雄將军的『陷阵营』正在组建,此为强军之矛。然军中教化亦不可废。除严明军纪、厚给餉酬外,可於各营增设『宣教郎』,由识文断字、通晓事理的文吏或老兵担任,平日负责记录功过、宣讲《军规》、传达主公意旨,战时可鼓舞士气、记录战功、安抚伤员。使將士明为何而战,方能效死力。”
“至於『缓称王霸』,”贾文最后道,“此乃心照不宣之事。对外,主公依旧是『星火堡主』、『陈將军』;对內,一切制度礼仪,可暗中按更高规格筹备。待我兵精粮足,內政清明,而北地诸敌或降或乱,届时,只需一纸劝进表,便可水到渠成,顺天应人。”
一番详尽剖析,將《平北三策》的血肉填充得丰满而具体。陈星听罢,沉默良久,终於长身而起,对著贾文郑重一礼:“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文和之策,丝丝入扣,老辣周全。便依此议,分头施行!”
他当即铺开纸笔,根据贾文的建议,开始草擬一道道命令:命李鼠加强对西凉、磐石堡方向的情报渗透与流言散布;命赵铁柱扩大劝农使与工匠巡行的范围;命陈卫加强边境巡防,並著手制定小规模边境摩擦的预案;命吴学究协助完善军中宣教制度……
毒士献策,不仅在於谋略之“毒”,更在於其將战略落地为具体行动的縝密与狠辣。隨著这些命令的下达,星火堡这架庞大的战爭与统治机器,开始以一种更为精细、更具侵略性也更具隱蔽性的方式,向著北地的四面八方,悄然伸出它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