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罗地网 杂牌卧底
“十九叔做事,我爹最是放心!”许进宝得到了满意的答覆,笑著点头,“他今天下午还说呢,您老就是这片海域的龙王爷,只要您认真一些,那乡下小子,哪怕上天入地,也得被您给抓回来!”
“不敢当,不敢当!”胡嘉树难得脸红了一次,摆著手自谦,“会长才是龙王爷,我们这些人,顶多是几条海蛇。宝少爷您有些日子没来了,刚好我这边进了两个朝鲜女人,性子温柔体贴不说,人也长得水灵,还没开封……”
话音未落,许进宝已经迫不及待地挑起了大拇指,跃跃欲试!
“你说,到底海里的龙王爷大,还是妈祖大。”距离出海口三十里外,江面一艘捞虾船上,李无病一边摇擼,一边跟顏青夏没话找话。
在他看来,几天前少女刚刚在海上失去了父亲,昨天又被家族嫌弃,此刻还跟自己一起遭到了地痞流氓的追杀,心情一定难受得很。所以,迫切需要想些別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顏青夏抬起头,用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脚下的河面,示意他不要乱说话。无论妈祖,还是海龙王,都不是凡人能够隨意品评的存在。自己和少年能不招惹,就儘量別招惹。
“呵!”李无病笑了笑,不屑地摇头。
瘸子师父给自己的书上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瘸子师父自己喝了酒,却经常在岛上指天骂地。並且这么多年来,也没看到老天爷打雷劈了他。自己刚才只是隨口比较了一下哪位神仙手段更高而已,根本算不得冒犯。况且既然都成了神仙了,也不至於这么小心眼儿。
“船,前面!”顏青夏会说的大明官话有限,也不跟他爭论。扭头四顾,春葱般的手指忽然指向了远方的河面,“小心,碰撞!”
李无病顺著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前方河道拐弯处,有一艘丈许长短的乌头船正逆流而上。
乌头船乃是海船中最小的型號,因为形状类似於福建沿海常见的一种小型鱼而得名。操纵极为简单,最少一个人就能开得动。只是不怎么抗风浪,所以仅能仅用来在海岸附近或者內河运送货物或者打渔,根本无法远渡重洋。
然而,此物用来海上走私,却最好不过。海岸边隨便一个避风水浅处就可停靠,官府根本抓不过来。从陆地向海岛上或者停泊在近海处的大船上运送补给,也甚是便利,轻易不会触礁或者搁浅。
李无病以前所居住的金银岛,乃是海上和陆地货物的重要交易点(走私点),每天见到的乌头船,都是数以百计。此刻忽然在靠近海岸的內河里,看到了“老朋友”,难免眼睛就是一亮。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却果断丟下了虾船的櫓。迈步来到顏青夏身边,扯住后者的胳膊,用力將其推向船篷之下,“躲起来,不要露头。无论一会儿发生什么!”
对面来的是一艘乌头海船,但船上站的,却不是什么运货的伙计和骡夫(苦力),而是七八个身穿皂衣的捕快。当先一个,手里拿著一张纸,正瞪圆了眼睛朝这边扫视。
“是,是来,来抓你我的?”顏青夏汉语说得磕磕巴巴,脑子反应却不慢,惨白著脸,低声追问。
“未必,也许只是路过,但是咱们得以防万一!”李无病笑著摇了摇头,转身返回船尾,操纵船櫓,儘量將虾船靠向河的北岸。
虾船属於河船,大小只有乌头船的四分之一。双方如果正面相撞,他肯定会吃大亏。於今之计,只能期待著乌头船上的捕快,跟早晨偷袭他的那帮贼子不是同伙。或者因为距离远,捕快们仓促之间认不出他来。
然而,世间哪有如此侥倖的事情?发现他操纵著虾船主动让路,那艘乌头船也迅速转向。一边继续向虾船靠近,船上的捕快们一边高声喝令,“停船,停船接受检查,罗江县快班,奉命追缉逃犯。过往船只,必须停下来接受核验!”
大明的官差在民间向来威风八面,若是寻常百姓,听到捕快迎面喊上这么一嗓子,肯定会老老实实停下来任其为所欲为。然而,在李无病这等没资格上岸的疍民眼里,捕快却与择人而噬妖魔鬼怪差不多。非但没有停止摇擼,反而將虾船加快了速度,绕著弯子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小贼找死!”乌头船上的捕快们,可没跟李无病捉迷藏的耐心。见他不肯服从命令,立刻张弓搭箭,没头没脑地射將过来。
然而,时值冬季,北风虽然颳得不算大,却持续不断。逆风射出的箭矢,要准头没准头,要射程没射程,连李无病的汗毛都没碰到一根,就纷纷坠向了河面。
再看李无病,对天空中射来的箭矢理都不理,只管卯足了劲儿继续摇擼。顺著水流,贴著河岸,与二十步外的乌头海船错身而过,气得乌头船上的捕快暴跳如雷,却拿他无可奈何。
“调头,扯开风帆追过去撞翻它。今天的西北风,虾船肯定没咱们跑的快。”乌头船上,也有內行,捕头赵某就是其中一个。不肯眼睁睁的看著肥肉从嘴边溜掉,衝到船尾高声喝令。
眾捕快答应一声,七手八脚上前帮忙。转舵的转舵,升帆升帆,將乌头船调转向东南方,顺流而下,借著风力,只用了一炷香左右时间,就在靠近河岸的芦苇丛外,跟虾船追了个船头衔船尾。
然而,让他们无法相信的是,虾船上竟然没有半个人影。无论是摇櫓的少年,还是躲在船篷下的少女,都像草尖儿上的露水般,不知去向。
“兵分两路,一路跳帮过去搜索虾船,一路上岸搜索芦苇丛。不信他们还长出翅膀来!”赵捕头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发號施令。
他麾下的衙役们,也不愿意白跑一趟。立刻答应著,按命令行事。四五个人扯著绳索,跳上虾船,上上下下仔细翻看,恨不得连船压舱底的石头都翻了个遍,以免有人变成蚂蚱,躲在石头缝隙之中。
另外六七个白身(古代无编制衙役),则將乌头船划到了岸边,然后对沿岸的芦苇和草丛,展开拉网式搜索。让他们失望的是,来来回回找了一大圈儿,非但没找到少年和少女的半根头髮,连二人的脚印儿都没看见。
“难道他们跳进水里头游走了,这大冬天的,不怕冻死啊?”一名捕快聪明,望著浑浊的河面小声嘀咕。
福建的天气,即便是冬天也没多冷。但是,河水仍旧有些刺骨头。这个季节下河游泳,若是在水里泡得时间久了,肯定会大病一场。
正惊疑间,却忽然听到一声惨叫。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自家的乌头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而先前留在船上对大伙指手画脚的赵捕头和捕快陈四,此刻正躺在二人脚下,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