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马贼入套了 晚唐边枭
康进通带来消息的时候,陈瞻正在擦刀。
“五日后有一批军餉从云州运来,约摸三百贯。”康进通压低声音,在他身边蹲下,“走的是桑乾水南岸那条道,押送的是孙大头。”
陈瞻手里的动作没停。
“某想放个假消息。”
“怎么放?”
“明日午后,康叔去找孙大头喝酒,隨口提一句,说那批军餉走的是北岸小道,不走南岸大路。”陈瞻的声音极低,“这话孙大头不会往外传,但康叔说的时候,声音大些。”
康进通明白了。声音大些,是说给旁人听的。
他刚要点头,忽然眼神一变,朝陈瞻背后努了努嘴。
陈瞻手里的刀没停,只是借著擦刀的动作侧过身去,余光往后一扫。
营房拐角处,一个人影一闪便缩了回去。
那身形佝僂,走路带著点外八字,是周大眼。
陈瞻的心猛地一沉。
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周大眼听见了多少?要是被他听去了“假消息”三个字,这局就全废了。
康进通的脸色也变了,压著嗓子骂了一句:“这狗东西,阴魂不散。”
陈瞻没有接话。他站起身,把刀插回鞘里,大步朝拐角走去。
拐角后头空荡荡的,周大眼已经走远了。只有墙根底下的土地上留著几个脚印,歪歪扭扭的,还带著新鲜的湿气。
他在这儿蹲了多久?
陈瞻盯著那几个脚印,眉头拧成一团。
康进通跟过来,压低声音道:“怎么办?”
陈瞻沉默了片刻。
“继续。”
“继续?”康进通一愣,“万一他听见了……”
“他要是听见了,就不会跑。”陈瞻的声音很低,“他跑了,说明他心虚,说明他没听全。”
康进通想了想,觉得有理。周大眼那廝胆子小,真要是听见了什么要紧的,早就躥出来告状了,哪会偷偷摸摸溜走?
“那明日的事……”
“照原计划办。”陈瞻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康进通脸上,“但康叔说话的时候,把声音再放大些。让整个伙房都能听见。”
康进通的眼睛亮了。
放大声音,就是放长线。周大眼听没听见不要紧,只要守捉里传开了,他迟早会知道。而且是从別人嘴里知道,不是从陈瞻这儿知道。
这小子,心眼真多。
“行。”康进通点点头,“老康我明白了。”
假消息放出去的第二天,任遇吉来了。
“他动了。”
只有三个字,但陈瞻听懂了。
“说。”
“昨日傍晚,周大眼去伙房打饭,正巧听见两个老卒在议论军餉的事。”任遇吉的声音极低,“他当时脸色就变了,饭也不吃了,扭头就走。”
“然后呢?”
“今日午后,他去找了刘审礼的亲兵,嘀咕了半天。傍晚的时候回了一趟铺位,揣了个布包出来。”
陈瞻的眼睛微微眯起。
鱼咬鉤了。
“他现在在哪?”
“往北门去了。”任遇吉看了一眼天色,“估摸著天黑透了就会出营。”
陈瞻站起身,从墙边拿起那把横刀。
“跟上他。某也去。”
任遇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他点点头,转身便走,脚步轻得像只猫。
陈瞻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墙根往北门摸去。
月亮躲在云后头,守捉外头黑得像锅底。
陈瞻趴在半人高的蒿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这地方他来过一回,上次藏身的那块大石头就在十几步外,黑黢黢地蹲在夜色里。
前头几十步外,周大眼正站在那个废弃的炭窑口,四下张望。
任遇吉趴在他身边,压著嗓子道:“今晚马比上回多了两匹。”
陈瞻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窑口外头拴著七匹马,比上回多了两匹。看来马贼那边也在调兵,多半是准备五日后动手。
假消息奏效了。
周大眼张望了一阵,仰起脖子学了两声夜梟叫。那是他和马贼接头的暗號,上回便是这般。
片刻之后,那个熟悉的身影从窑洞里走了出来。
独眼。
还是那副模样,左眼蒙著黑布,走路微微侧著头。陈瞻盯著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这人捅穿李铁牛后背的那一槊,他记得清清楚楚。
周大眼迎上去,点头哈腰地说著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陈瞻只看见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双手递过去,姿態卑微得像条狗。
独眼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
里头是一张纸。
独眼把纸抽出来,借著月光扫了几眼,忽然抬起头,目光往周大眼脸上一扫。
“就这些?”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陈瞻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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