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马贼入套了 晚唐边枭
周大眼连连点头:“就这些,就这些。北岸小道,五日后,三百贯。俺打听得清清楚楚,错不了。”
独眼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让陈瞻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五日后。”独眼把纸叠好,揣进怀里,“你最好没有骗我。”
“俺哪敢骗您吶!”周大眼的声音尖了起来,“俺对天发誓,要是有半句假话……”
“行了。”独眼摆摆手,打断了他的絮叨,“回去吧。事成之后,你那份少不了。”
周大眼千恩万谢地退了几步,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朝独眼点了点头,这才加快脚步,一头扎进夜色里。
独眼站在窑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转身往窑洞里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侧过头,往陈瞻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瞻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把脸埋进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浑身绷得像一张弓。身边的任遇吉也僵住了,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
独眼盯著那片草丛看了几息,最终收回目光,走进了窑洞。
陈瞻这才鬆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了。
“走。”他压著嗓子,声音几乎听不见,“撤。”
两人猫著腰,沿著来路往回摸。直到离那窑洞百步开外,任遇吉才开口。
“什长,要不某现在就去把那独眼做了?”
“不行。”
“为甚么?他死了,马贼群龙无首……”
“他死了,周大眼就会狗急跳墙。”陈瞻的声音很低,“某要的是人赃並获,让刘审礼想捂都捂不住。”
任遇吉不再说话。
陈瞻站在夜色里,望著北边的方向。窑洞里隱约透出一点火光,像一只眯著的眼睛。
“三日后。”他说,“咱们就在北岸小道等著。”
回到守捉,已是四更天。
陈瞻没有回营房,而是径直去找了李铁牛。
李铁牛被他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等听完陈瞻的话,他的脸色就变了。
“你亲眼瞧见的?”
“亲眼瞧见。”
“那独眼,就是上回捅老子那个狗贼?”
“就是他。”
李铁牛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咯咯响。
“狗贼。”他低声骂了一句,又骂了一句,“狗贼!”
陈瞻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李铁牛骂完了,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你想让老子做甚么?”
“做个见证。”陈瞻道,“三日后某设伏击马贼,请李队正带人一同去。事成之后,李队正出面稟报守捉使,分量比某重。”
“周大眼呢?”
“一併拿下。”
李铁牛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小子,心眼比你阿爷多。”他站起身,拍了拍陈瞻的肩膀,“行,老子帮你这一回。上回那一槊,老子还没还呢。”
他顿了顿,笑容敛去,声音低了下来。
“不过有句话老子得跟你说清楚。周大眼是刘审礼的人,你动他,就是打刘审礼的脸。这事完了之后,刘审礼不会放过你的。”
“某知道。”
“知道还干?”
陈瞻沉默了一瞬。
“这颗钉子不拔,下回遇袭的就是某的弟兄。”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某不能看著他们去送死。”
李铁牛看著他,没有说话。
这小子跟他阿爷不一样,心眼多,城府深。但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都护短。
“行。”李铁牛点点头,“老子信你。”
陈瞻出了李铁牛的屋子,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正要回营房,迎面撞上了郭铁柱。
这小子脸色发白,气喘吁吁的,一看见陈瞻就扑了上来。
“哥!出事了!”
“怎么了?”
“周大眼!”郭铁柱压低声音,眼珠子都在发抖,“俺方才起夜,瞧见他从正堂那边出来,鬼鬼祟祟的。俺躲在墙根底下没敢动,听见他跟刘审礼的亲兵说话。”
陈瞻的眉头皱了起来。“说什么?”
“俺没听全,就听见几个字。”郭铁柱咽了口唾沫,“他说……他说陈瞻,还说甚么小道……”
陈瞻的脸色骤然一变。
周大眼去找刘审礼,提到了他的名字,还提到了小道。
这廝是察觉到什么了,还是……
他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
三日。
还有三日。
不能出任何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