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入彀 晚唐边枭
郭铁柱咬了咬牙,点了点头:“俺晓得了。”
侧翼那支吐谷浑人,领头的是个百夫长,手底下两百七十骑。沙陀人往黑石峡跑,只消他这支兵绕到峡谷口一堵,前后夹击,便是瓮中捉鱉。
他正想得美,忽见前头有一片乱石岗,石岗边上立著十几个人,骑在马上,挡著去路。
十几个人,拦两百七十骑?
“给老子碾过去!”
他一挥手,身后的骑兵催马便要往前冲。两百七十骑一起动,马蹄踏在地上,轰隆隆的像是打雷。
然后,弓弦响了。
一声。百夫长身边最近的那个亲兵从马上栽了下去,脖子上插著一支箭。
两声。另一个亲兵捂著眼睛惨叫,箭从左眼眶射了进去。
三声。第三个亲兵低头一看,胸口多了根箭杆。
三箭,三条命,眨眼间的事。
百夫长的笑容僵住了。
他循著箭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群汉人里头,有个黑瘦的汉子正在收弓。三箭射杀三人,最远那个隔著七十步,全是一箭毙命。
“冲!杀了那个射箭的!”
骑兵们如潮水般涌上去。
可那群汉人根本没打算硬接。弓弦又响了几声,又有几人落马,然后那十几个人拨马便走,一头扎进了身后的乱石岗里。
百夫长追到乱石岗边上,勒住了马。
这地方地形复杂,到处是石头和沟壑,大石小石堆得乱七八糟,马根本冲不起来。骑兵进了这种地方,便不是骑兵了,反倒成了活靶子。
“下马!追进去!”
百夫长翻身下马,带著人往乱石岗里冲。
可他刚迈进去两步,一支箭便擦著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钉在身后一个亲兵的脑门上。
“趴下!”
眾人慌忙趴倒。
箭矢从乱石后头飞出来,一支接一支,射得又快又准。那些吐谷浑人挤在石头缝里,躲都没地方躲,当即便有七八个人中箭倒地。
百夫长趴在地上,脑袋贴著石头,大气都不敢出。他想探头看看那个射箭的在哪儿,可每回刚一抬头,便有箭矢飞过来,嚇得他又把脑袋缩回去。
这仗没法打。对方占著地利,居高临下,箭法又准得邪乎,硬衝进去就是送死。
“撤!撤出去!”
百夫长咬了咬牙,带著人连滚带爬地退出乱石岗。退出来一清点,折了二三十人。
“绕过去,直接去堵峡谷口。”
他一挥马鞭,带著人绕过乱石岗,继续往黑石峡方向赶去。
可他绕了一个大圈子,比原来的路多走了一炷香的工夫。
乱石岗里,陈瞻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喘著粗气。
方才那一阵,他的左臂挨了一刀——有个吐谷浑人冲得太猛,都快撞到跟前了,他一刀劈下去的同时,对方的刀也划过来,在他臂上拉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任遇吉蹲在旁边,正拿布条给他包扎。这人的箭袋已经空了,方才那一阵,他一个人射杀了十七八个。
“一炷香。”任遇吉开口了,声音还是那般平淡,“够了。”
陈瞻点点头。够了。
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吐谷浑人已经绕路走远了。
“清点人数。”
任遇吉站起身,转了一圈,回来了:“死了两个,伤了三个。剩下六个还能动。”
十一个人,拦两百七十骑。死两个,伤三个。
换回来的是甚么?二三十个吐谷浑骑兵的命,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这笔帐,怎么算都是赚的。
“走。”他站起身,“去黑石峡。”
黑石峡的入口在一片乱石岗后头。
陈瞻带著人赶到的时候,大队已然进了峡谷。郭铁柱站在谷口,见他回来,一颗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哥!没事吧?”
“没事。吐谷浑人呢?”
“都进去了。”郭铁柱咧嘴一笑,“一个没跑,全钻进来了。”
陈瞻也笑了。
入彀了。
地平线上,那个百夫长带著剩下的两百多骑赶到峡谷口的时候,峡谷里已经传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他来晚了。
一声尖锐的哨响从石壁上传来。然后,巨石滚落,箭矢如雨。
陈瞻站在峡谷口,看著这一切,嘴角微微勾了勾。
他抬起手里的横刀,刀刃上还沾著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