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队正,二百人(两章8K,求票票)  晚唐边枭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李克用的大帐在营地正中央。

陈瞻到的时候,帐外已然站了不少人。有几个是他认得的面孔——朱邪小五的亲兵、康铁山的人,还有些不认识的,瞧穿戴都是各营的头目。这帮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抱著臂膀打量旁人。

康铁山也在。

他立在人群边上,身边围著三四个亲信,正低声说著甚么。瞧见陈瞻过来,他的话头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笑,那颗金牙在火光下闪了闪。身边那亲信顺著他的目光望过来,嘴里嘀咕了一句,旁边几个人便都笑了起来,笑声不高,却恰好能让陈瞻听见。

陈瞻权当没瞧见。

他的袍子上还沾著血,左臂上裹著布条,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发僵——方才在坟前站了太久,伤口又崩开了些,眼下正隱隱作痛。他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往帐门口走去。

朱邪小五正跟一个络腮鬍的沙陀將领说话。那人瞧见陈瞻过来,压低声音问了句甚么,朱邪小五点点头,目光往陈瞻这边扫了一眼。

“……便是他。”

只这三个字,飘进陈瞻耳朵里,旁的便听不清了。

帐门口守著两个亲兵,腰挎弯刀,面带凶相,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瞻,火长。”他报了名字。

亲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瞧著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倒也不算错,黑石峡那一仗,活著回来的没几个囫圇人。亲兵没多说甚么,掀开帐帘让他进去了。

帐里点著好几盏油灯,比外头亮堂不少。正中央摆著一张胡床,胡床前面是一张矮几,上头搁著茶盏和几卷羊皮纸。胡床上没人。

陈瞻找了个角落站著。角落里还站著一个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著一身旧皮甲,脸上有道刀疤,从眉角一直划到嘴角,瞧著有些嚇人。这等人在军中倒也常见,出身不高、资歷不浅,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前程,脸上的疤便是最好的功劳簿。

那人注意到陈瞻在看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便是那个陈火长?”

“嗯。”

“黑石峡那一仗,干得漂亮。”那人压低声音,目光往康铁山那边扫了一眼,又收回来,“大帅赏罚分明,有功便赏。你且宽心。”

这话说得有几分意思。陈瞻点点头,未再多言。

等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帐帘掀开,李克用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腰间繫著金带,左眼上蒙著一块黑布,走路的时候虎虎生风,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不怒自威。帐里的人齐齐抱拳:“大帅。”

李克用摆了摆手,在胡床上坐下,拿起矮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都到了?”

“到了。”朱邪小五答道。

“好。”李克用把茶盏放下,独眼在帐里扫了一圈,“今日叫你们来,是论一论黑石峡这一仗的功劳。”

他拿起矮几上的一卷羊皮纸,瞥了一眼,隨手扔回去。

“小五,报数。”

“是。”朱邪小五抱拳,“斩首八百七十三,俘虏三百一十六,缴获战马四百八十七匹。吐谷浑前锋营,一个没跑掉。”

李克用点点头:“打得不错。”

帐里的人都没吭声,等著他继续说。

“这一仗,朱邪小五领兵有方,赏银五十两,绢二十匹。”

朱邪小五抱拳:“谢大帅。”

“前锋营的弟兄们出力不少,每人赏钱五贯,斩首的按例另算。”

几个沙陀將领齐齐应了一声。

李克用的独眼落在陈瞻身上。

“陈瞻。”

“末將在。”

“这一仗,是你献的计?”

“是。”

“诱敌入峡,前后夹击,是你的主意?”

“是。”

“领兵守住谷口,撑到主力杀到,也是你?”

“是。”

李克用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一个是。”他道,“本帅问了三句,你答了三个是,一个字都不多说。怎么,嫌本帅话多?”

陈瞻低头:“末將不敢。”

“不敢?”李克用的笑意淡了下去,“你敢带二十几个人来投沙陀,敢献计打吐谷浑,敢领三百骑去当诱饵,有甚么不敢的?”

帐里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康铁山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甚么,又忍住了。他身边那亲信却没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汉人便是汉人,上不得台面。”

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陈瞻听见。

陈瞻的脸上没甚么表情,只是垂著眼睛,一动不动。

李克用没理会旁人,只是盯著陈瞻。

“你这一仗,功劳不小。”他道,“本帅赏你白银百两,战马十匹。”

陈瞻抱拳:“谢大帅。”

“先別急著谢。”李克用的语气忽然变了,“本帅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从矮几上拿起另一卷羊皮纸,展开来,念道:

“即日起,擢升陈瞻为前锋队正,统辖一百人,归朱邪小五节制。”

帐里顿时一静。

有人点头,有人交换眼神,角落里那刀疤汉子的眉毛挑了挑,却甚么都没说。

康铁山嘴里嚼著的东西顿了一下,隨即又嚼了起来。队正,一百人,寻常队正便是这个数,不高不低。他身边那亲信凑过来,低声道了句甚么,康铁山微微点头,嘴角那丝笑意又浮了上来。

陈瞻抱拳:“谢大帅。”

他顿了一下。

“大帅方才说,三日后再战。”

“嗯。”

“末將愿为先锋。”

帐里静了一瞬。

康铁山嘴里嚼著的东西停了。

先锋是甚么活,在场的人都清楚。冲在最前头,撕开口子,死伤最重。寻常人升了官,躲还来不及,这汉人倒好,张口便要。

康铁山的眉头皱了起来。先锋的位子一直是前锋营的,前锋营里他的人占了三成,打先锋的功劳,本该是他的人拿。这汉人张口就抢——

他正要开口,李克用却先说话了。

“先锋?”李克用的独眼眯了起来,“你一百人打先锋?”

“一百人不够。”

帐里更静了。

李克用没说话,只是盯著他看。

“末將想求大帅多拨一百人。”陈瞻道,“二百人打先锋,方才有些把握。”

康铁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硬生生咽下了甚么东西。那颗金牙方才还闪闪发亮的,此刻却没了光——他的牙关咬紧了,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脸上那道刀疤也跟著绷紧,像是一条蜷缩的蜈蚣。他的手不知何时摸上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攥得发白。

身边那亲信的笑容也没了,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帐里没人吭声。

这汉人当著满帐的人跟大帅討价还价,是活腻了还是疯了?

李克用的独眼盯著陈瞻,像是在掂量甚么。

“凭甚么?”

“凭末將能把吐谷浑的阵脚冲乱。”陈瞻的声音不高,“一百人衝进去,前头死一半,后头便散了。二百人衝进去,前头死了还有后头顶著,撑到大军压上来,才算没白死。”

帐里依旧静著。

李克用忽然笑了。

“行。”

他拿起羊皮纸,提笔改了一个字,扔到朱邪小五面前。

“二百人,从你营里拨。先锋归他。”

朱邪小五抱拳应了一声,脸上甚么表情也没有。

康铁山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甚么都没说出来。先锋本该是他的人打,如今被一个汉人当眾抢了去——他若开口爭,倒显得自己怯了;不爭,这口气便只能咽下去。

他一甩袖子,转身便往外走。

那几个亲信跟在后头,有人小跑著追上去,低声说了句甚么,康铁山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陈瞻抱拳:“谢大帅。”

“先別谢。”李克用把茶盏放下,“打不下来,本帅拿你是问。”

“末將明白。”

李克用摆了摆手:“都下去吧。三日后再战,各自准备。”

帐里的人纷纷告退。

那刀疤汉子经过陈瞻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恭喜。”

顿了顿。

“往后小心些。”

他说完便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陈瞻转身要走,李克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瞻留下。”

——

帐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里只剩下李克用和陈瞻两个人。

李克用没说话。他坐在胡床上,端著茶盏,独眼盯著陈瞻,也不知在想甚么。

陈瞻站在那里,低著头,一动不动。左臂上的伤口隱隱作痛,后背的衣服已然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颼颼的。

沉默持续了许久。

“你胆子不小。”

李克用终於开口了,语气颇为隨意。

陈瞻没有接话。

“怎么,不说了?”李克用挑了挑眉,“方才那股子劲头呢?”

“末將方才是想活。”

“哦?”

“一百人打先锋,九死一生。二百人,兴许能活几个。”

李克用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陈瞻面前。

“你爹是陈敬安。”

陈瞻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

“大同军的牙將,打仗是把好手。”他负著手,“本帅听说过他。怎么死的?”

“剿匪时阵亡的。”

“阵亡的?”李克用挑了挑眉,“本帅怎么听说,是得罪了人,被人害死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