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赫连鐸的金狼旗  晚唐边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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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李克用点兵。

大营里的號角吹了三遍,沙陀骑兵便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在校场上列阵,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吆喝声混在一处,震得人耳朵里嗡嗡作响。沙陀人点兵素来如此,乱中有序、快而不慌,瞧著像是一窝炸了的马蜂,实则各归各位、各听各令,半个时辰不到便能整军出发——这便是草原上传下来的老规矩,游牧之民不事农桑,打仗为的是抢东西,抢完便跑,跑慢了便要叫人追上,几百年下来,这套打法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陈瞻带著他的人站在左翼。

四十人,分作四队,郭铁柱、任遇吉、康进通各领一队,他自己领一队。剩下那一百六十人並未带来,那些人尚未练出模样,带上去非但帮不上忙,反倒要添乱,这道理他心里清楚得很。

出发前,他把四个队头叫到一处,交代了几句。

“今日打的是先锋。”他望著眾人,语气不高,却是一字一顿,“先锋是做甚么的?是探路的,不是送死的。遇上敌人,头一桩事是回去报信,不是衝上去拼命,都听明白了么?”

“明白。”郭铁柱点头。

任遇吉未曾吭声,只是微微頷首,眼神里透著瞭然。

康进通却有些紧张,攥著韁绳的手微微发颤——他那一队是最弱的,十人里头有三个还带著伤,能不能派上用场都不好说,心里头没底也是寻常。

郭铁柱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康叔,你那手抖甚么?”

“抖你娘。”康进通瞪了他一眼,“俺这是马韁勒得紧。”

“骗鬼呢。”郭铁柱嘿嘿一笑,“俺头回上阵那会儿,腿肚子转筋,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闭嘴。”任遇吉忽然开口,声音冷冷的,“队正在说话。”

郭铁柱訕訕地缩了缩脖子。康进通倒是鬆了口气,方才那几句插科打諢,倒把他的紧张冲淡了几分。

陈瞻將这些瞧在眼里,並未出声。郭铁柱这小子,看著莽撞,实则心细得很,方才那番话未必不是有意说给康进通听的——这小子跟了他这些时日,长进不小。

“康叔,你那队跟在最后头,不必衝锋,只管接应便是。”陈瞻看了他一眼,“倘若前头出了岔子,你带人往回跑,去寻朱邪將军报信。”

康进通鬆了口气,点了点头。

“还有。”陈瞻扫视一圈,“今日不管遇上甚么情形,都听某號令行事。某说打便打,某说跑便跑,谁敢自作主张,回来军法处置。”

眾人齐声应诺。

朱邪小五策马过来,在他身侧勒住,也无半句寒暄,开门见山便道:“这一仗,你打左翼先锋。吐谷浑主力在金河北岸,赫连鐸亲自带队,少说五千人;咱们这边三千骑,硬碰硬不划算,得寻机穿插,你的差事便是替大队探路。”

陈瞻点点头,並未多问。

左翼先锋,说得好听是先锋,说得难听便是蹚雷的——敌人若设了伏兵,先锋头一个撞上去;敌人若挖了陷坑,先锋头一个踩进去。这差事凶险得紧,沙陀人自己不爱干,便推给旁人来干,倒也是歷来的规矩,没甚么稀奇。

但陈瞻心里头却是另一番盘算。

左翼先锋这差事,旁人不愿干,康家的人更不会干——康铁山那等人物,惯会捡便宜、躲风险,这等吃力不討好的活计,打死他也不肯沾手。朱邪小五把这差事交给他,一来是信得过他,二来也是没旁人可用。

换句话说,这是个机会。

干得好,在朱邪小五跟前便能站稳脚跟;干得不好,便是死在外头也无人过问。这笔帐,陈瞻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某明白。”他道。

朱邪小五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些甚么,末了只是拍了拍他肩头,策马去了。

陈瞻望著他的背影,目光微微一沉。

朱邪小五是个厚道人,可厚道人在沙陀这地界,未必能走得长远。康君立那帮人虎视眈眈,大帅又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朱邪小五夹在中间,日子怕是不好过。

这些事他瞧得明白,却不能说破。有些话说出来便是祸端,不如闷在肚子里。

大军开拔,往金河方向进发。

沙陀骑兵行军极快,一个时辰便走了三十余里。陈瞻带著他那四十人跑在最前头,跟大队隔了半里地左右,充作尖兵。

赵老卒未曾来,他胳膊还没好利索,留在营中画舆图。可他昨夜给陈瞻讲了小半宿,將金河一带的地形说得清清楚楚。赵老卒这人,胳膊虽废了,一肚子的本事却还在,代北这片地界他蹲了二十年,哪条路好走、哪个山口宜於设伏、哪片草甸有水源,问他便是,比甚么舆图都管用。

“金河北岸有一大片芦苇盪,”昨夜他比划著名道,“深秋时节芦苇枯了,最是容易藏人。芦苇长得密,人钻进去瞧不见,可马不成,马一动便有响动。吐谷浑人若想设伏,八成便在那儿,你小子仔细著些。”

“怎生个仔细法?”

“莫往芦苇盪里头钻,绕著走,远远盯著。里头倘若有人,迟早要露出马脚来。”

陈瞻把这话记在心里。

行至离金河还剩五六里地的地界,他勒住马,招呼队伍停下。

前方不远处,一大片枯黄的芦苇盪在秋风里摇晃,沙沙作响,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望不见里头的情形。风吹过来,芦苇便一波一波地伏下去,像是草原上的浪,又像是甚么东西在里头走动。

“任遇吉。”

“在。”

“带五个人,往前探路。莫靠芦苇盪太近,便在外围转上一圈,瞧瞧有没有马蹄印、有没有新鲜粪便。”

任遇吉领命去了。

郭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哥,你觉著有埋伏?”

“不晓得。”陈瞻道,“小心些总归没错。”

康进通在旁边听著,忍不住道:“赵老卒那老货,嘴上没个把门的,甚么话都往外禿嚕,可这回他说的,怕是真有几分道理。”

“康叔,你这话说的。”郭铁柱撇撇嘴,“赵老卒那是嘴碎,又不是眼瞎。他在这边地蹲了二十年,哪块石头底下藏著甚么他都门儿清。”

“俺又没说他不行。”康进通瞪了他一眼,“俺是说……”

“都闭嘴。”陈瞻忽然道。

两人齐齐住了口。

陈瞻盯著远处那片芦苇盪,眼睛微微眯起。风又吹过来,芦苇摇晃得更厉害了,沙沙声里似乎夹杂著別的动静——细碎的、断断续续的,像是马打响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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