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水脉  晚唐边枭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第三日,任遇吉带来一个老猎户。

此人唤作巴图,是个党项人,五十多岁年纪,在阴山一带放了三十年羊。他又黑又瘦,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般,进帐时缩手缩脚的,眼神躲闪,像只受惊的老鼠——这等模样在牧民里头本也寻常,他们见惯了兵,晓得兵是甚么德性,见了当官的自然害怕。

陈瞻让郭铁柱给他端了碗热水。

巴图接过水,双手捧著,也不喝,便那般捧著。他的手甚是粗糙,指甲缝里全是泥,指节粗大得像树根。这是放了一辈子羊的手。

郭铁柱凑到陈瞻身边,压低声音道:“哥,这老头儿行不行啊?瞧他那胆儿,风一吹就倒。”

“你管他胆儿大小。”陈瞻瞥了他一眼,“他在阴山放了三十年羊,哪条沟、哪道坎都门清,这才是要紧的。”

郭铁柱撇撇嘴,不再吭声。

“你去过黑风口?”陈瞻问巴图。

巴图点点头,又摇摇头。

“去过,可不敢进去。”

“为何?”

“闹鬼。”巴图的肩头缩了缩,“那地方晚上有声音,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我阿爸说,那是冤死的兵在哭,不能去,去了便回不来。”

陈瞻没有接话。

他不信鬼,可他晓得巴图信。边地的牧民都信这些,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讲也讲不通,不如顺著他的话往下问。

“黑风口周遭是甚么模样?”他换了个问题。

“荒地。”巴图道,“到处都是石头,草长不起来,羊不吃那儿的草。”

“有山么?”

“有。北边有一座山,不高,可甚是陡峭。山上有雪,一年到头都有。”

山上有雪。

陈瞻的眼睛眯了一下。

“雪化了,水往何处流?”

巴图愣了愣,像是没听懂这问题。

“水……往下流。”

“往哪个方向?”

巴图想了想,用手指了指。

“往南边,往黑风口那边。”

陈瞻点点头。

“黑风口边上有没有河?”他又问,“哪怕是干了的河也成。”

“有!”巴图的眼睛忽然亮了,像是终於听懂了一个问题,“有一条干河,便在黑风口边上。以前有水,后来没了。”

“甚么时候没的?”

“很久了。”巴图掰著手指头算,算了半日也没算出来,“我还年轻时,那条河还有水。后来便没了。”

“河没水和井枯,哪个在前头?”

巴图皱著眉头想了许久。

“河。”他道,“河先没的。河没了之后,过了几年,井也没了。”

陈瞻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条干河边上,可有甚么特別的东西?土坡、石堆之类的?”

巴图歪著脑袋想了想。

“有个土坡。”他道,“就在井旁边,挨著干河沟。那土坡瞧著怪怪的,不像是自己长出来的。”

“怎么个怪法?”

“说不上来。”巴图挠了挠头,“反正瞧著不像別的土坡,像是……像是谁堆上去的。”

陈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懂了。

巴图走了之后,郭铁柱凑过来,一脸好奇。

“哥,你问那些做甚么?甚么水往哪儿流、土坡像不像堆的,俺听得云里雾里。”

“井不是枯了。”陈瞻道,“是有人堵了。”

“堵?”郭铁柱瞪大眼睛,“谁堵的?”

“十二年前兵变的那帮人。”陈瞻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往外望,“他们杀了守捉使,跑了。跑之前把河道堵死,断了水脉——河没了水,井便枯了。往后谁来守这地方,都是死路一条。”

郭铁柱张著嘴,半晌没吭声。

“那……那咱们岂不是也……”

“堵得住,便挖得开。”陈瞻放下帘子,“挖开了,水便回来。”

他坐回矮几旁,盯著那张羊皮舆图。

郭铁柱还想再问,瞧见陈瞻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跟陈瞻久了,晓得甚么时候该问、甚么时候该闭嘴。哥在想事情的时候,最好別打岔。

帐外传来脚步声。

“哥!”郭铁柱掀帘进来,“有人寻你!”

陈瞻站起身,掀开帐帘。

帐外立著一个粟特女子。

安瑾。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胡服,头髮挽得简单,脸上看不出甚么表情。身后立著两个护卫,都是粟特人的打扮。

郭铁柱瞧了安瑾一眼,又瞧了陈瞻一眼,咧嘴一笑。

“哥,俺先去瞧瞧兵。”

他识趣地溜了。

“陈队正。”安瑾道。

“安姑娘怎么来了?”

“路过。”安瑾道,“俺叔让俺给一个人送点东西,正好从这边走,顺道来瞧瞧你。”

顺道。

陈瞻不信,可他不戳破。安延偃的耳目遍布代北,他这几日在打探黑风口的事,安延偃不可能不晓得。安瑾这当口来,十有八九是来探他的底。

商人投了本钱,总要时不时来瞧瞧,瞧瞧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当。

“进来坐?”

“不了。”安瑾摇头,“俺还有事,说两句话便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