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黑风口?死地! 晚唐边枭
军议定在辰时。
陈瞻卯时末便醒了,却没有起身,只躺在铺盖上望著帐顶发呆。帐外有人走过,踩得冻土咔嚓作响,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敲他的心。
郭铁柱掀帘进来,手里端著碗水。
“哥,醒了?”
“嗯。”
“康叔在外头等著呢。”郭铁柱蹲下身来,压低声音道,“哥,俺听说了,康铁山那狗——”
“叫他进来。”
郭铁柱张了张嘴,想说甚么,终究没说出来,憋著一肚子火出去了。
康进通进来时神色凝重,脸上看不出甚么好气色。
“瞻哥儿。”
“坐。”
康进通未曾落座。
“康铁山今日要在军议上提黑风口。”
陈瞻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著一股子土腥气,涩得厉害。
“那地方是死地。”康进通道,“井枯了,没水。你带二百人去,撑不过三个月。”
“某晓得。”
“晓得?”康进通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瞻哥儿,你阿爷当年便是栽在这等阴招上头——”
“康叔。”陈瞻放下水碗,抬起头来,“某问你一桩事。”
康进通顿住了。
“康叔觉著,大帅知不知道这事?”
康进通愣了一下。
“康铁山要整我,满营都传遍了。”陈瞻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一角帘子往外望,“大帅不可能不晓得。”
“那是自然。”
“可他没拦著。”
康进通不言语了。
帐外的天已然大亮。中军帐的方向竖著李克用的大纛,黑底乌鸦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旗帜在晨光里头甚是扎眼,像是一只盘旋不去的乌鸦,死死地盯著底下这帮人。
“大帅没拦,说明他想瞧瞧。”陈瞻的声音甚是平淡,“瞧瞧某有没有本事应付这个局。”
康进通瞧著他,半晌未曾言语。
“瞻哥儿,你心里头……有数?”
“有没有数,今日便见分晓。”陈瞻放下帘子,转过身来,“走罢。”
“去何处?”
“军议。”
帐外,郭铁柱正跟一个沙陀兵大眼瞪小眼。那沙陀兵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瞧见陈瞻出来,往地上啐了一口,嘴里嘟囔了一句甚么,语气甚是不善。
郭铁柱擼起袖子便要上前。
“铁柱。”康进通一把拽住他,“干甚么?”
“那狗东西骂人!”
“骂两句怎的了?”康进通压低声音,“今日是军议,闹出事来——”
“康叔。”陈瞻开口了。
康进通顿住。
陈瞻没有看郭铁柱,也没有看康进通。他的目光落在那沙陀兵身上,不咸不淡地瞧了他一眼。
“你叫甚么?”
那沙陀兵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开口,隨即冷笑一声:“老子叫甚么,关你屁——”
“某问你叫甚么。”陈瞻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某记性好,记得住人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沙陀兵脸上。
“你这张脸,某记下了。”
那沙陀兵的笑僵住了。
他不晓得陈瞻想做甚么,可他晓得一桩事——眼前这个汉人队正,黑石峡那一仗是立过功的,四十人拖住两三百吐谷浑骑兵,活著回来二十三个。这等人,不是善茬。
“你……你甚么意思?”
“没甚么意思。”陈瞻收回目光,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草,“滚。”
那沙陀兵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吭声。他狠狠瞪了陈瞻一眼,转身走了,脚步又急又乱,像是被狗撵著似的。
郭铁柱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
“哥!痛快!”
康进通也愣住了。他瞧了陈瞻一眼,欲言又止,末了只是摇了摇头。
陈瞻没有理会他们。他抬脚往前走,声音甚是平淡:“跟著。”
郭铁柱咧嘴一笑,顛顛儿地跟了上去。康进通嘆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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