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给李克用的信 晚唐边枭
“愿长镇此地”,这五个字便是在討要正式任命。可又並未明说,李克用看了,愿意给便给,不愿意给也挑不出毛病。
——
送表章的人,陈瞻挑了任遇吉。
康进通有些意外:“为何不让俺去?”
“你是粗人,不会说话。”赵老卒在一旁道,“万一大帅问起黑风口的事,你三句话便能得罪人。”
康进通瞪了他一眼,却也无从反驳。
“任遇吉心思縝密,沉稳老练。”陈瞻道,“这差事交给他,某放心。”
任遇吉站在一旁,闷声应道:“某晓得。”
“表章送到大帅面前,若是大帅问起黑风口的事,你便如实回答。”陈瞻叮嘱道,“问甚么答甚么,不问的不必多说。”
任遇吉点点头。
“还有,”陈瞻顿了顿,“若是遇见康铁山的人,不必理会。”
任遇吉的眼睛眯了起来。
“队正是担心康铁山从中作梗?”
“不担心。表章是送给大帅的,他拦不住。”陈瞻道,“可他若是晓得黑风口打了胜仗,心里必定不痛快,咱们小心些总没坏处。”
任遇吉点点头,未曾再多问。
他牵著十匹马,带著两个亲兵,出城往云州去了。
——
送走了任遇吉,陈瞻在城墙上立了许久。
日头偏西,天边一片金红。远处的山峦黑沉沉的,像是趴伏著的巨兽。城下那三道浅沟已然填平了,绊马索也撤了,只有地上的血跡还没洗净,隱隱约约的,像是一块块暗红的斑点。
郭铁柱爬上城墙,在他身边站定。
“哥,任大哥走了?”
“走了。”
“那咱们……便在这儿等著?”
“等著。”陈瞻道,“等大帅的回书。”
郭铁柱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想说甚么?”
“俺就是想问……”郭铁柱吞吞吐吐,“大帅会不会不答应?”
陈瞻不曾立刻回答。
会不会不答应?当然会。李克用是甚么人?一代梟雄,精於算计。他要用你的时候,甚么都好说;他不想用你的时候,甚么都白搭。
可陈瞻赌他会答应。
黑风口对李克用有用。这地方扼著阴山商道的咽喉,吐谷浑人想要,李克用也想要。可李克用眼下腾不出手来经营这里,这时候有人站出来说“大帅,我来替你守”,他何乐而不为?
“会答应的。”陈瞻道,“只是答应多少,答应甚么,得看大帅的心情。”
郭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咱们眼下干嘛?”
“干活。”陈瞻转过身,往城下走去,“城墙还没修好,沟渠还没挖通。等回书的工夫,把这些事都办了。”
他顿了顿,又道:“让孙铁把缴获的弯刀都磨一磨,往后用得著。”
——
傍晚,陈瞻在营中巡视。
士卒们正在吃饭,每人两个杂麵饼子,一碗稠粥。比起刚来黑风口那会儿,伙食倒也好了些——打了胜仗,缴获了些吐谷浑人的乾粮,够吃一阵子了。
钱三蹲在墙根底下,捧著碗呼呼地喝粥。
见陈瞻走过来,他连忙站起身,神色有些侷促。
“队……队正。”
陈瞻在他面前站定。
“今日那一仗,你干得不错。”
钱三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俺……俺就是跟著冲。队正指哪儿,俺便往哪儿砍。”
陈瞻点点头,未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康进通跟在后头,低声道:“这廝如今倒也老实了,与从前判若两人。”
“人心会变的。”陈瞻道,“给他一口饭吃,给他一件事做,给他一个盼头,他便会变。”
赵老卒从后头赶上来,吧嗒著旱菸袋道:“队正说得是。钱三这廝,从前吊儿郎当,是觉著没奔头。如今不一样了,打了胜仗,有肉吃,有功劳,他自然卖力。”
“往后这样的人还会更多。”陈瞻道,“流民、逃兵、落魄的商队伙计……只要黑风口能立住脚跟,他们便会来。”
康进通想了想,道:“那粮食够么?”
“不够。”陈瞻道,“所以要开荒,要种地,要做买卖。”
他望著北方的天际,目光深远。
“这只是开始。”
夜风渐起,吹得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黑风口的夜,安静而漫长。
而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任遇吉正策马疾驰,怀里揣著那封表章,奔向未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