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条路,我说了算(今天还有3更) 晚唐边枭
契书籤下的第三日,安家的第一批货便到了。
三十匹骆驼,驮著茶叶、布匹、盐巴、铁器,浩浩荡荡从云州方向过来。领队的是个老伙计,姓何,人称何六,在安家商號干了二十多年。
郭铁柱站在城头瞧著,嘖嘖称奇。
“这么多骆驼,得值多少钱?”
赵老卒吧嗒著旱菸袋,眯著眼睛道:“骆驼不值钱,值钱的是驼背上的货。那几包茶叶,在云州卖五十文一斤,运到草原能卖三百文。”
“这么贵?”郭铁柱瞪大了眼睛。
“草原人离不开茶。”赵老卒道,“他们成日吃肉喝奶,油腻得很,不喝茶便浑身难受。所以朝廷把茶列为禁榷,不许私贩——卡住了茶,便卡住了草原人的命脉。”
郭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何六进了城,先不卸货,而是围著黑风口转了一圈。
走商的人有一套瞧人的本事,瞧的不是表面文章,瞧的是细处。他瞧城墙——夯土的,不高,但夯得瓷实,不是糊弄事的活计;瞧井——深,水清,打水的人排著队,没人插队抢水,说明军纪不差;瞧营房——简陋,但收拾得齐整,柴草码成垛,马粪扫乾净;瞧那些士卒——衣裳破旧,可腰杆挺得直,走路带风。
这些细处,比城墙高不高更要紧。城墙能修,人心难养。
瞧完了,他捋著鬍子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不错。”他对陈瞻道,“某原以为这地方是个死地,没想到被你盘活了。”
陈瞻並未接话。
何六也不在意,继续道:“安老爷让某来,一是送货,二是踩点。货某送到了,点某也踩过了。往后这条商路怎么走,某心里有数了。”
“怎么走?”
“从云州出发,往西北走,过桑乾水,穿草甸子,到黑风口歇脚。”何六掰著指头数,“从黑风口往西,过阴山口,便是草原。这一趟走下来,顺利的话七八日,不顺利的话十来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瞻脸上。
“关键是不顺利的时候。”
陈瞻点点头。
赵老卒在一旁接道:“何掌柜说的是马贼罢?”
“不光是马贼。”何六道,“山匪、逃兵、溃卒,这些人见著商队便是见著肥肉。从前这条商路废弃了十二年,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是因为没人护得住。”
“如今有人护了。”陈瞻道,“某的人负责护送。从黑风口往东,到云州城外;从黑风口往西,到阴山脚下。两段路,某都包了。”
“好。”何六点点头,“某就是要你这句话。”
——
货卸下来,堆在城北的几间空屋子里。茶叶用油纸包著,一包一包码得整整齐齐;布匹用草蓆裹著,摞成小山;盐巴装在麻袋里,沉甸甸的;铁器最重,刀、锄、犁头,都是农具和兵器。
何六让人清点了一遍,数目对上了,方才放下心来。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递给陈瞻。
“这是货单。茶叶三百斤,布匹五十匹,盐巴二百斤,铁器一百件。某都记在上头了,陈镇將过目。”
陈瞻接过帐册,翻了翻,递给李寧。
“你来管。”
李寧郑重地接过去,生怕弄皱了一个角。
何六看在眼里,笑道:“这后生是识字的?”
“某是书吏之子。”李寧道,“帐目的事,某略懂些。”
“好好好。”何六捋著鬍子,“有个识字的人管帐,某便放心了。往后出入的货,都记清楚。月底对帐,一文钱都不能差。”
赵老卒在一旁听著,低声对郭铁柱道:“瞧见没?做买卖最要紧的是帐目。进多少货、出多少货、赚多少钱,一笔一笔都得记清楚。”
“记不清楚怎么办?”
“记不清楚,便有人动手脚。有人动手脚,买卖便做不长久。”赵老卒磕了磕菸袋,“这是商人的规矩。亲兄弟明算帐,何况是合伙的生意?”
——
货安顿好了,何六又提了一件事。
“陈镇將,这批货,某打算三日后运走。往西走,过阴山口,到党项人的冬营去。”
陈瞻点点头。
“某派多少人护送?”
“五十人。”何六道,“不用太多,人多了目標大,反而惹人注意。五十人足够了,路上若是遇著小股马贼,能打得过;遇著大股的……”
他未曾说下去。
陈瞻明白他的意思。遇著大股的马贼,五十人也打不过。可商队走货,总不能带著几百人上路,那样成本太高,划不来。只能冒险,能躲则躲,躲不过便打,打不过便认栽。
“某派康进通带队。”陈瞻道,“他是老行伍,见过阵仗。”
何六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某信得过陈镇將。”
——
当夜,陈瞻把康进通叫来。
“三日后,你带五十人护送商队,往西走,过阴山口。”
康进通愣了一下。
“俺?”
“你。”陈瞻道,“郭铁柱太年轻,任遇吉要留下来盯著,只有你合適。”
康进通挠了挠头,有些为难。
“镇將,俺是个粗人,打打杀杀还行,护送商队……俺没干过。”
赵老卒在一旁插嘴道:“护商跟打仗不一样。打仗讲的是杀敌,护商讲的是避祸。”
“怎么说?”康进通问。
“遇上马贼,能嚇走最好,嚇不走能跑则跑,实在跑不掉才拼命。”赵老卒道,“拼命是下策,把货和人都护住才是上策。”
康进通点点头,似乎有些明白了。
陈瞻瞧著他,声音沉了下来。
“这趟买卖要是做成了,往后黑风口便有钱了。有了钱,便能买粮、买马、买兵器,便能养更多的人。所以这趟,只能成,不能败。”
康进通挺起胸膛。
“镇將放心,俺豁出命去,也要把货送到。”
陈瞻点点头。
“去挑人罢。挑能打的,机灵的。”
康进通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赵老卒没有走,凑过来低声道:“镇將,康火长打仗有一手,就是脑子不够活络。您……放心么?”
“不放心也得让他去。”陈瞻道,“总得有人去试试。”
赵老卒点点头,没有再说甚么。
——
康进通走后,陈瞻从箱子里翻出阿爷留下的那几封信,就著油灯又瞧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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