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条路,我说了算(今天还有3更) 晚唐边枭
信是阿爷写给一个叫“老周”的人的,字跡潦草,內容却颇为详细,说的是黑风口的水源、地形,还有当年守捉的一些旧事。
阿爷当年为甚么关注黑风口?
这个问题陈瞻一直没想明白。可眼下没工夫想这些,先把商路做起来再说。有些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
三日后,商队出发。
三十匹骆驼,五十名护卫,加上何六和他的七八个伙计,浩浩荡荡往西而去。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城头上,把城墙染成一片金黄。陈瞻立在城头,目送他们远去。
队伍渐渐缩成一条细线,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郭铁柱站在他身边,有些担忧。
“哥,你说这趟……能顺利么?”
陈瞻不曾回答。
赵老卒吧嗒著旱菸袋,慢悠悠地道:“走商的买卖,哪有甚么顺不顺利?头一趟若是顺利,往后便好走了;头一趟若是出了岔子……那便麻烦了。”
郭铁柱更担心了。
“那万一出了岔子呢?”
“出了岔子便出了岔子。”赵老卒磕了磕菸袋,“可不走也不行。黑风口眼下穷得叮噹响,大帅不给粮餉,全靠自己挣。商路是唯一的活路,不走也得走。”
陈瞻听著两人对话,嘴角微微翘起。
“会顺利的。”他说。
声音不大,像是在说给他们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
商队走后,黑风口恢復了平静。
陈瞻继续带人修城墙、挖沟渠、开荒地。这些活儿急不得,得一点一点来。
这日傍晚,任遇吉来找他。
“镇將,某打听到一件事。”
“甚么事?”
“刘审礼。”任遇吉的声音压得极低,“某在云州的时候,听人说起,刘审礼如今在赫连鐸帐下当谋士,颇受重用。”
陈瞻的眉头皱了起来。
刘审礼。
这个名字他始终未曾忘。当年在楼烦守捉,此人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害死他父亲的凶手。
“他还有甚么动静?”
“某听说……”任遇吉犹豫了一下,“商队出发那日,有人瞧见吐谷浑的斥候在城北十里外转悠。某派人跟了一阵,那斥候往西北方向去了。”
陈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商队也是往西走的。
“还有,”任遇吉继续道,“刘审礼一直在打听黑风口的消息。商路开通的事,他应该早便晓得了。”
陈瞻沉默了片刻。
“盯紧他。”他说,“他有甚么动静,立刻来报。”
“是。”
任遇吉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镇將,某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刘审礼此人,心胸狭窄,睚眥必报。”任遇吉的目光落在陈瞻脸上,“当年他逃出楼烦,镇將放的他。可他未必领情,反而会觉得……是镇將瞧见了他的狼狈。”
陈瞻不曾言语。
“这种人,恨你比恨敌人更深。”任遇吉道,“镇將小心些。”
陈瞻点点头。
“某晓得。”
——
任遇吉走后,赵老卒从外头进来。
“镇將,俺听见了。”他吧嗒著旱菸袋,“刘审礼那老狗,怕是要对商队下手。”
“你怎么知道?”
“俺不知道,俺猜的。”赵老卒道,“他恨您,却动不了您。动不了您,便动您的买卖。商路是黑风口的命脉,断了商路,黑风口便活不下去。”
陈瞻瞧了他一眼。
“老赵,你脑子倒是转得快。”
“俺活了这把年纪,甚么人没见过?”赵老卒磕了磕菸袋,“刘审礼这种人,俺见得多了。他不敢跟您硬碰硬,便会使阴招。”
陈瞻沉默了片刻。
“商队已经走了六日。”
“是。”
“派人往西边去瞧瞧。”陈瞻道,“若是有甚么动静,立刻来报。”
赵老卒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
又过了三日,商队的消息还没传回来。
陈瞻在城头等著,一等便是一整日。
日头升起来,又落下去。地平线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不曾有。
“会不会出事了?”郭铁柱忍不住问。
“別乌鸦嘴。”赵老卒磕了磕菸袋,“走商的哪有那么快?去一趟阴山口,来回少说半个月。”
郭铁柱不说话了,只是眼巴巴地望著西边。
陈瞻立在那儿,一言不发。
他心里也在打鼓。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镇將,是主心骨。他若是慌了,底下的人便更慌。
“都去干活。”他说,“等著也是等著,不如干点正事。”
眾人散去,各忙各的。
陈瞻独自立在城头,望著西边的天际。
夕阳西沉,將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他不晓得商队怎么样了。
他只晓得,若是这趟出了岔子,黑风口的前途,便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