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康铁山的人,死了(上) 晚唐边枭
刘审礼在吐谷浑过得並不好。
说是“谋士”,其实是条丧家之犬。吐谷浑人瞧不起汉人,尤其瞧不起读书的汉人。在他们眼里,能骑马射箭的才是好汉,舞文弄墨的都是废物。赫连鐸收留他,不是看重他,是觉得他识字、会算帐、懂中原的门道,有用——有用的时候餵两口,没用的时候一脚踢开。
他受惯了这种眼神。当年在楼烦也是这样,上头瞧不起他出身寒微,下头瞧不起他不会打仗。两头受气,熬了二十年才熬到守捉使的位子,一朝事败,又打回了原形。
不,比原形还不如。原形好歹还在中原,如今却沦落到这草原上,与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子为伍。
可他別无选择。
忍。
忍到有机会翻身的时候。
——
这日傍晚,刘审礼在帐中独坐。
帐子不大,陈设简陋,一张矮几,一盏油灯,几卷书册。这是他仅有的家当。当日仓皇出逃,甚么都没带走,只带了这几卷书。
油灯的光昏黄,照在书页上,照在他苍老的脸上。
帐帘掀动,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是阿史那骨朵,他的亲信,也是他在吐谷浑唯一信得过的人。此人原是沙陀逃兵,因得罪了上官,被打得半死丟在路边,是刘审礼捡回来的。养了三个月才养活,从此便死心塌地跟了他。
“先生,消息回来了。”
刘审礼抬起头。
阿史那骨朵从怀中掏出两张羊皮纸,双手递上。
“一张是咱们细作送回来的,一张是云州那边的人送来的。”
刘审礼愣了一下。
“云州?”
“康铁山的人。”阿史那骨朵压低声音,“上个月先生不是让某去联络么?他们回话了。”
刘审礼接过来瞧。第一张是细作送回来的,字跡潦草,內容简略:黑风口有兵二百余,城中有水井,商路已通。
第二张纸的字跡工整多了,內容也详细得多:商队於三日前出发,护卫五十人,领队是康进通。走阴山道,过黑松岭,往党项冬营去。路线、人数、出发时辰,一清二楚。
刘审礼的嘴角微微翘起。
“康家的人倒是守信。”
“先生,康家为何要帮咱们?”阿史那骨朵不解,“他们跟陈瞻不是一伙的么?”
“一伙?”刘审礼冷笑一声,“陈瞻占了黑风口,挡了康家的財路。在康君立眼里,陈瞻跟某一样,都是眼中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康家想借某的手除掉陈瞻,某想借康家的情报办事。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阿史那骨朵恍然。
“那往后……”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刘审礼把两张纸都收进怀里,“眼下,先把这趟买卖做成。”
他闭上眼睛,许久不曾说话。
阿史那骨朵立在一旁,不敢出声。他跟了刘审礼半年,晓得这位先生的脾气。平日里和和气气,像个教书先生,可一旦沉默下来,便是在想事情。
帐外风声呜咽,吹得帐帘一鼓一鼓的。
半晌,刘审礼睁开眼睛。
“商队走了几日?”
“三日。”
“护卫五十人,领队是谁?”
“细作没打听清楚,只晓得是个老行伍,姓康。”
康。刘审礼想了想,应该是康进通。此人他有印象,当年在楼烦便是个老兵油子,打仗有两下子,脑子却不太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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