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变”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是刻到一半力气耗尽，或被什么打断了。

穆昭盯著这几行字，心头莫名泛起寒意。

“他们”是谁？封死出口？变成什么？

他转头看向骸骨。矿工死前保持著环抱自己的姿势，头颅低垂，像在抵御恐惧，又像绝望等死。那黑褐色污垢……真是血吗？

收起石板，穆昭起身，目光投向矿道深处。

薪火瞳视野里，前方灰白一片，石壁上银灰色脉络更加密集，空气中阴寒灵气也更浓。但除此之外，並无异样。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可手中的石板，和眼前这具骸骨，却在无声诉说某种被掩埋的恐怖。

他继续向前。

这一次，脚步更轻，呼吸压得更低。右手虚按腰间——那里藏著用布条绑在小臂上的崩刃短刀。左手自然垂侧，食指上的玄木戒微微发烫。

矿道向下倾斜更明显，空气越来越冷，金属性阴寒之气几乎渗入骨髓。即便有木棺境后期修为护体，穆昭也感到手脚冰凉。

走了约半里，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继续向下，坡度更陡。另一条较为平缓，拐向左侧。

穆昭停在岔路口，薪火瞳向两条路探去。

向下的那条，石壁上银灰色脉络粗壮如蟒，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气，显然通向矿脉核心。但灰白视野尽头一片模糊，看不真切，给人莫名的压抑感。

左侧平缓的那条，脉络相对稀疏，但视野能看稍远，似乎通往开阔处，隱约有规则的几何阴影，像是……人工建造物的轮廓？

选哪边？

去核心，玄阴铁更多，也更危险。去左侧，或许能找到矿工生活区，了解情况，甚至找到出路。

正思忖间——

“咚。”

一声轻微却沉闷的敲击声，毫无徵兆地从左侧矿道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寂静中，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穆昭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短刀滑入掌心。

“咚……咚……”

又是两声。

间隔规律，不快不慢，像是……有人在用工具敲击岩石？

这地方，除了他，还有活物？

难道是其他修士？不对，那阵法有三个入口，別人可能传到別处。但敲击声如此规律，不像遭遇危险或探索的样子。

他屏住呼吸，將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刻意放缓。木棺境后期对身体的掌控虽不如石棺境精细，但多年逃亡练就的隱匿功夫早已融入本能。

贴著冰凉岩壁，他如一道影子，悄无声息滑入左侧矿道。

敲击声继续。

“咚……咚……咚……”

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心头，在狭长矿道里迴荡，越来越清晰。

穆昭向前摸进约百步，拐过一个弯道。

眼前豁然开朗。

薪火瞳的灰白视野里，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洞窟。这里似是小作业面，地面散落更多锈蚀工具和碎石，几辆木质矿车翻倒在地，车轮早已朽烂。

而在洞窟中央，靠近石壁的位置，有三个“人”影。

它们背对穆昭，排成一列，面对石壁，正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地挥动手中的工具——那是和外面骸骨身边同样的、锈蚀的鹤嘴锄。

“咚！”

“咚！”

“咚！”

锄头砸在石壁上，发出沉闷响声，却只在坚硬岩石表面留下浅浅白点。

它们动作僵硬，节奏一致，仿佛不知疲倦的傀儡。

穆昭的瞳孔，在灰白视野中，缓缓收缩。

薪火瞳下，这三个“人”的头顶，没有命火。

胸口处，却各自悬浮著一团幽蓝色的、缓缓旋转的光晕。光晕中心，隱约可见扭曲的面孔轮廓。

不是活人。

是执念未消、被阴气与某种力量驱动著的……尸傀。

矿工的尸傀。

它们还在“工作”。

在死了不知多少年后，依旧重复著生前最后的动作。

敲击著这片……封死了所有出口的绝地。

而它们敲击的那面石壁上，银灰色的玄阴铁脉络，格外密集，几乎连成一片。

幽蓝色执念光晕，在灰白视野里明明灭灭。

规律得令人心悸的敲击声，在洞窟中迴荡。

穆昭握著短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