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范阳鼓动 大唐劫
他们共同点是:能打,而且只听安禄山的。
“搁现代这叫私人武装,严重违法。”李豫若在,又得吐槽。“但在唐代,这叫节度使制度——中央放权,地方自治,最后自治成独立王国。”
安禄山被搀扶到將台上。他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马,深吸一口气——北地寒冽的空气刺得肺疼。
火把。
数以千计的火把连成一片跳动的火海,將黎明前的黑暗撕开一道血色的口子。火光映亮了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士兵——不是寻常的戍卒,而是真正的战爭机器。他们按建制肃立,骑兵在左,步兵在右,弩手与陌刀队居后,阵型严整如铁板一块。
十五万人。
“儿郎们!”他开口,声音竟出奇洪亮,在夜风中传得很远,“今夜叫你们来,是要说件事——咱们,要出兵了!”
台下静默。只有战马不安地踏著蹄子。
“去打谁?打长安!”安禄山手臂一挥,指向西南方向,“那里有个人,叫杨国忠。他欺君罔上,祸乱朝纲,残害忠良——你们的节度使,我!被他诬陷谋反!你们的同袍,安庆宗!被他抓进大牢,严刑拷打!”
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哭腔:“我安禄山为大唐守边二十年,身上二十三处伤疤,哪一处不是为这个国家挨的?!如今老了,残了,他们就嫌我碍眼了,要卸磨杀驴了!你们说——答不答应?!”
“不答应!”台下爆发怒吼。尤其是曳落河那八千义子,眼眶都红了。
“不光不答应,咱们还要去长安,清君侧,诛国贼!”安禄山喘了口气,继续煽动,“长安城里有什么?有堆成山的金银,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穿不完的绸缎,还有……一个个细皮嫩肉的贵妇人!”
“清君侧!诛奸臣!”口號如山呼海啸。
“诛杨国忠!清君侧!”
吼声中,战鼓擂响。
“咚——咚——咚——”
他咧嘴笑,笑容狰狞:“打下长安,你们都是功臣!封侯拜將,金银任取,女人任挑!我安禄山在此立誓——取长安之日,三日不封刀!让你们抢个够,乐个够!”
这话太直白,太粗俗。高尚在台下听得直皱眉——这哪是起兵誓师,这是土匪下山前的动员。可偏偏有效。那些契丹、奚族骑兵眼睛亮了,那些汉军士卒呼吸重了,连曳落河的精锐,也握紧了刀柄。
乱世,什么忠君爱国都是虚的,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能让人卖命。
“祭旗!”安禄山高喝。
十匹老战马被牵到场中。它们都老了,有些身上还带著旧伤,但眼神依旧温顺——这些马跟著安禄山东征西討,如今走不动了。
刽子手举刀。
第一匹枣红马似乎察觉到什么,仰头长嘶——嘶声苍凉,在夜空中迴荡。
刀落。血溅。
马尸一具具倒下,热血在冻土上蒸腾起白雾。有人端来铜盆接血,泼洒在“安”字大旗上。旗帜在火光中浸染成暗红,像一块巨大的血痂。
安禄山大声喝道,“史將军。”
“末將在!”史思明上前一步。
“你率三万精骑为前锋,轻装疾进,直扑黄河。沿途州县,降者不杀,抵抗者——屠城。”
“得令!”史思明眼中闪过嗜血的光。
安禄山又追加了一句:“记住,第一仗要打得狠、打得快!要让整个河北都知道,抵抗是什么下场。”
“末將明白!”史思明狞笑道,“恩威並施,这活儿我熟。”
一道道命令下达,这台战爭机器开始轰然运转。
“出——兵——!”
號角长鸣,撕裂夜空。
范阳城门轰然洞开。史思明一马当先,三万骑兵如黑色铁流涌出城门。马蹄踏碎霜冻的土地,大地为之震颤。紧接著是步兵方阵,长矛如林,步伐整齐划一。再后面是輜重车队,粮草、军械、攻城器械……浩浩荡荡,不见首尾。
史思明立马城门下,看著滚滚洪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严庄策马来到他身侧,低声道:“史將军,此去……前程似锦啊。”
“严先生才是前程似锦。”史思明回头看他,“大帅说了,取了长安,您就是宰相。”
“彼此彼此。”严庄拱拱手,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史將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大帅的身体,您也看到了。这江山打下来……总得有人守。”
史思明握韁的手紧了紧,目光扫过远处安禄山那臃肿的背影,没说话,只狠狠一夹马腹,冲入滚滚铁流之中。
大军继续南下。火把连成长龙,在华北平原上蜿蜒,像一条择人而噬的巨蟒。
而八百加急的探马,已从范阳飞驰而出,一人双马,昼夜不停,直奔长安。
马背上的骑士嘴唇冻裂了,却还在拼命抽打马臀。他怀里揣著那封改变歷史的战报,只有六个字:
“安禄山反,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