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长安震骇  大唐劫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是。”李豫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安禄山既反,已非口舌可挽回。如今爭论和战、推諉责任,皆是徒劳。当务之急,是確定三件事。”

“哦?哪三件?”玄宗来了兴趣。

“第一,叛军意图为何?第二,我军可用之兵何在?第三,如何应对?”

杨国忠冷哼一声:“广平王说得轻巧。叛军意图?不就是造反吗?可用之兵?朝廷禁军加上周边府兵,凑个十万八万总是有的。如何应对?自然是派兵征討!”

李豫看了杨国忠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杨相可知,安禄山起兵打的旗號是『清君侧、诛国忠』?”

杨国忠脸色一白。

“这意味著,叛军在政治上占据了『大义』名分——至少表面上如此。”李豫继续道,“许多不明真相的边军將士,甚至地方官员,可能会被这个口號迷惑。所以第一件事,朝廷必须立即正名分:下詔昭告天下,安禄山是反贼,其所谓『清君侧』纯属欺世盗名。同时——”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罢杨国忠右相之职,以安天下人心。”

“你!”杨国忠勃然大怒,“黄口小儿,安敢如此!”

“杨相!”李豫的声音陡然提高,“安禄山以你为起兵藉口,你若还在相位,叛军便可宣称『清君侧』是清你这个『君侧』。为大唐江山计,请杨相暂避!”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杀机。朝堂上顿时一片死寂。

玄宗眯起眼睛,打量著这个孙子。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第二件事呢?”

李豫知道祖父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转移话题——暂时还不想动杨国忠。他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

“第二,我军可用之兵。杨相说能凑十万八万,但孙儿要问:这十万八万,有多少是能战之兵?禁军久居长安,武备鬆弛;府兵制早已败坏,各地折衝府兵额空置过半。临时募兵,未经训练,上阵不过是送死。”

“那依你之见?”

“可用之兵,不在中原,而在边镇。”李豫走到大殿中央悬掛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位置,“朔方节度使郭子仪,麾下五万精兵,皆是百战边军;河东诸將王承业、程千里,虽名义上受安禄山节制,但太原驻军实际上仍效忠朝廷;安西、陇右、河西诸镇,亦有精兵十余万——但这些远水难解近渴。”

“远水不解近渴!”杨国忠打断道,“等这些边军赶到,叛军早到长安了!”

“所以孙儿说,当务之急是第三件事:如何应对。”李豫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叛军从范阳南下,欲取洛阳,必经之路有三道防线。第一道在河北,现已难守;第二道在黄河;第三道在潼关。”

他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声音鏗鏘:

“孙儿有三策。”

“上策:立即调朔方军东出,直捣叛军后方范阳。安禄山倾巢南下,老巢必然空虚。郭子仪若率精骑奔袭范阳,叛军必回师救援,如此可解洛阳、长安之危。”

“中策:固守黄河天险,同时命王承业、程千里守太原、璐州,威胁叛军侧翼。叛军若久攻黄河不下,粮草不济,又担心太原出兵断其后路,必生內乱。”

“下策:退守潼关,放弃河北、河南,待各地勤王兵马匯集,再图反攻。”

李豫说完,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这番话条理清晰,分析透彻,完全不像一个深居宫中的亲王能说出来的。许多老將暗暗点头,文官们也露出惊讶之色。

只有杨国忠,脸色越来越难看。

“广平王殿下,”杨国忠身后的鸿臚卿杨昢阴惻惻地开口,“您这分析得头头是道,好像早就知道安禄山要反一样。臣倒是好奇——您这些情报,是从哪儿来的?”

致命一击。李豫心中冷笑:好你个杨昢,又是你,果然是史上优秀马仔排前三的,为虎作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李豫身上。是啊,一个亲王,怎么能对边镇兵力、叛军动向如此了如指掌?甚至连“安禄山老巢空虚”这种细节都知道?

玄宗的眼神也锐利起来:“俶儿,杨昢问得有理。你这些见解,確实不像临时所想。”

李豫心中冷笑,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摺副本:“圣人明鑑。孙儿身为皇长孙,虽居宫中,却不敢忘忧国之责。今秋以来,便留意河北、河东边务,常与兵部、户部官员探討。三个月前,孙儿曾上密奏,言安禄山『恐有不臣之心,宜早做防备』,並建议加强太原防务,调朔方军一部东移。”

他展开奏摺副本,上面果然有日期:天宝十四载九月十五。內容与他说的一致,只是措辞更委婉。

“可惜,”李豫嘆道,“那份密奏石沉大海,未有回音。孙儿以为是自己多虑了,如今看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我早就预警了,是你们不听。

玄宗接过奏摺副本,看了几眼,脸色变幻不定。他记得这份奏摺吗?不记得。每天送到他面前的奏摺成百上千,大多被高力士或杨国忠筛选过了。这种“亲王妄议边务”的奏摺,很可能根本就没到他眼前。

杨国忠的冷汗下来了。他確实截留过李豫的奏摺——不止一份。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太子一系想插手军务的小动作,隨手就压下了。谁能想到……

“圣人!”杨国忠扑通跪倒,“臣……臣確实见过广平王的奏摺,但当时以为殿下年轻,对边务不甚了解,故未呈御览。臣……臣有罪!”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玄宗忽然暴怒,將那份急报狠狠摔在地上,“安禄山十五万大军已经南下了!你们一个个,平时爭权夺利比谁都厉害,真出了事,全都成了废物!”

天子一怒,满殿皆惊。所有大臣齐刷刷跪倒:“臣等有罪!”

只有李豫还站著。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圣人,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採纳孙儿三策中的一策,立即行动。每拖延一刻,叛军就离黄河近一步。”

玄宗看著他,眼神复杂。震惊,怀疑,讚许,忌惮……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