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17、纸新娘,上路吧!  说好红嫁衣游戏,你玩真的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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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停泊在码头最偏僻的角落,像一个被遗忘的铁疙瘩。船身倾斜,舷窗黑洞洞地瞪著岸上的人。谢安盯著它,直到电车咣当一声到站。

他下车,走向那艘船。

跳板早已朽烂,他从侧面一处断裂的铁梯攀上去。靴子踩在甲板上,锈屑扑簌簌往下掉。船舱走廊很暗,只有舷窗透进几缕光柱,浮尘在其中缓缓游动。

他照著那张原版照片上的红点位置,一间一间对著舷窗的位置数。

第三层,左舷,第七扇。

“没错,红点就是这间房。”

门虚掩著。

谢安推开门。

这是一间不大的客舱,陈设比304房间更旧,更冷。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老式梳妆檯,镜面已经斑驳,右下角有一道蛛网似的裂纹。镜子前的檯面上空空的,只放著一把木梳。

木梳的齿间,缠著几根细长的、失去光泽的髮丝。

谢安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想像著二十年前,李玉玲或许也曾坐在家里,对镜梳妆,等著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后来她穿上红嫁衣,坐上花轿,进了刘宅。再后来……就成了一场悲剧。

谢安收回思绪,没有碰那把梳子。

只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时,瞥见自己倒映在斑驳镜面里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镜中的自己身后,站著一个穿红嫁衣的影子。

他转身,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从破损的舷窗钻进来,发出呜呜的低咽。

“这房间里没什么特別的……”

……

天黑了。

永寿斋后院里,张春来和李信科垂手而立。他们是刘忠福手下最听话的两个抬棺人,往常都是刘忠福带著他们抬棺去陈宅收尸。

谢安把一个婴儿拳头大的小纸人塞进张春来袖口。

“抬棺去陈宅,照旧。”他的声音很轻,“若是陈孝义问起,就说刘掌柜有急事外出,今日你们俩代他收尸。到了那里,你们在前院等,什么也別看,什么也別动。”

张春来和李信科点头,木然扛起那口黑漆棺材出了门。

谢安坐在双喜堂的醉翁椅上,面前摊著那张原版照片,旁边放著一个案几,上面点著一盏油灯。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

他调开任务面板,倒计时显示还剩下三天十二个小时。

也就是说……自己传送来这里过去了三天半。

“差不多该了结了。”

他闭上眼,意识顺著精神连结,潜入那只小纸人的眼睛。

视野晃动。

黑漆棺材在肩上起伏,张春来和李信科的脚步沉重。陈宅那倾颓的门楼越来越近。

终於,张春来和李信科抬著棺材到了陈宅门口,张春来上前敲门。

“吱呀——”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头,但谢安看了眼熟。

是陈孝义。

如今的陈孝义比影像里老了太多。二十年前码头边那个眼神坚定的年轻书生,如今两鬢霜白,背脊微佝,穿著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

“刘忠福呢?”陈孝义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木头。

张春来和李信科说著早就想好的说辞,陈孝义也没多想,点了头:“进来吧。”

张春来和李信科沉默著把棺材抬进前院,垂首退到墙根。

“老规矩,你们在这里等著。”陈孝义嘱咐了一句便转身朝著后院走去。背影像一截被风乾了二十年的枯木。

就在这时,小纸人从张春来的袖口悄悄滚落。

小纸人太小了,比老鼠大不了多少,贴著墙根滑进阴影,一路无声地穿过月洞门、荒芜的庭院跟著进了后院。

后院有一间亮著灯的屋子。

门没关严,留著一道婴儿手指宽的缝。

小纸人贴著地,从那道缝里挤了进去。

红。

满眼的红。

红烛、红帐、红被褥——还有红嫁衣。

那穿红嫁衣的身影坐在床沿,头上的红盖头低垂。她面前跪著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穿著不合身的旧袄,脸色惨白如纸。

纸新娘的右手覆在少女额头上,那些血红的长指甲刺入皮肉,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雾气正从少女七窍飘出,被吸进红盖头下那片永恆的黑暗里。

少女的眼睛已经涣散,嘴唇微张,像一条离了岸的鱼。

陈孝义就站在三步之外,一动不动地看。

很快少女就彻底停止呼吸,乾瘪下去,变成一具皮包骨的尸体。

纸新娘这才收回了手。

红盖头缓缓转向陈孝义。

陈孝义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视线与那盖头齐高。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剜出来的。

“玉玲。”

他没有叫她“纸新娘”,没有叫她“鬼”,没有叫任何这二十年来旁人对她的称呼。

他叫她——玉玲。

红盖头纹丝不动。

“是我对不起你。”陈孝义的声音轻得像怕惊落一片雪花,“那日在码头,若我拉著你就走,不上那条船,不等什么三日后……你若没有遇见我,也许能好好活著,嫁个寻常人,儿孙满堂,白头到老。”

他垂下头,额头抵在床沿。

“你恨我,应该的。”

红盖头的流苏轻轻动了一下。

“可你总不肯杀我。”陈孝义抬起头,眼眶红了,却没有泪,“二十年了,你杀每一个住进304的人,杀刘家那些长工,杀刘湘云的后人,杀所有路过那艘船的人……却独独不杀我。”

“玉玲,你是不是还在等我?”

红盖头静静地面对著他。

陈孝义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片红,却在半寸之外停住了。

“我不配看你的脸。”他收回手,“可我守著这座宅子,替你收那些祭品,替你看著那艘船……我只是想,若有来世,你还肯见我一面。”

屋內死寂。

红嫁衣的影子在烛光里一动不动。

良久,那红盖头极轻、极缓地,向下点了点。

……

双喜堂。

谢安还坐在醉翁椅上。他透过小纸人的所见所闻,完全见到了纸新娘,也听见了纸新娘和陈孝义的对话。

说实话,谢安还是有点佩服陈孝义的。

人家李玉玲都化作了鬼,却不离不弃。

不知该说陈孝义是个痴情的硬汉,还是……脑子锈掉了?

誒。

谢安嘆了口气,低头看著桌上那张泛黄的原版照片。油灯的火舌在咫尺之外舔舐著黑暗,將红点映得像一滴未乾的血。

他拿起照片,缓缓靠近油灯的火苗。

纸边触到火焰的剎那,猛地捲曲,焦黑从边缘迅速向中心蔓延。

“纸新娘。”谢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和一个老对手道別,“上路吧。”

火焰吞没了照片里的那艘船。

吞没了那扇舷窗。

吞没了那个刺目的、饮血重生的红点。

照片在谢安指尖化为灰烬,最后一缕青烟盘旋升起,穿过昏黄的油灯光晕,消散在双喜堂积满灰尘的樑柱之间。

与此同时,陈宅那间遍是红烛的屋子里,床沿的红嫁衣忽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猛的瘫坐在地上,然后四肢用一种极度扭曲的方式在地上爬行,一点点的朝著陈孝义爬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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