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当年事 1949:东北重工
孟泰这一嗓子,炕上三人像得了令似的,齐刷刷站起来。
霍冲接过碗筷。一锅热腾腾的粟米饭,旁边是碟醃萝卜,还有几个蒸红薯冒著白气。
说实话,没什么油水,但在这种天气里,能有一口热乎饭吃,已经很难得了。
田继同端著碗扒了一口,动作顿了一下,没吭声。
霍冲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这位打小在bj长大,粟米饭这东西,估计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吃,肯定吃不习惯。
孟泰坐到炕边,自己也盛了一碗,顺手从柜顶上摸出个小酒罈子,往桌上一墩:
“自家酿的,没什么度数,给你们倒点,驱驱寒。”
田继同没喝过酒,本来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孟泰已经拿碗过来了,也就没好再推辞。
谭润福倒是爽快,接过碗还说了声“谢谢”。
酒確实不烈,入口有点燥,但暖身子。
几口下去,田继同脸开始泛红,话也多了些,虽然说的都是“这萝卜醃得真脆”、“粟米饭挺香”这类撑场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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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会,酒劲上来了,霍冲转头一看,这人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直打架,手里还攥著半块红薯。
“继同。”霍冲喊了一声,没反应。
谭润福凑近看了看,小声道:“断片了吧?”
孟泰看著这滑稽场面,笑了一声,是那种老年人看年轻人犯傻的笑。
霍冲把田继同手里那块红薯抽出来,放回盘子里,又把他身子往炕里边顺了顺,免得一会儿歪倒。
“让他睡吧。”孟泰说了一句,“累一天了。”
霍冲点点头,把铺盖给他盖上,便也没再管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说是三巡,其实也就一人那一碗,没有再添。
粟米饭见了底,醃萝卜也光了,剩下两个红薯让霍冲和谭润福分著吃了。
谭润福把碗筷挪到一边,擦了擦手,没急著下炕。
他看了孟师傅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孟师傅,您是厂里老工人了,有件事我想跟您请教一下。”
孟泰把酒罈子盖上,抬眼看他:“啥事?你说就行。”
“当年偽满时期,厂里工资这块是怎么算的?”
他这一问,霍冲也把手里那点酒底子放下了,认真听著。
谭润福继续说:“不瞒您说,我和宋令仪、周小云同志都分在管理部门,財务、劳动工资这块现在是周小云在盯,可现在都是糊涂帐。”
“问了几个老工人,说法都不太一样,有的说鬼子时候发过纸幣,有的说发过粮票,还有人说是年底给布,所以我想听听您当年的经歷,到底是个啥规矩?”
孟泰一听,没有马上回答,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点酒,闷了一口,才发话:
“工资?”他咂了一下嘴。
“我没听过啥工资,零四年我就被拉到东鞍山那边挖矿,挖的是日本人说的什么油母页岩,后来才知道那叫铁矿,那时候一天干十二个钟头,给一顿饭,没有钱的。”
“后来我偷偷学了点技术,从力工熬成了炼钢工,待遇才好点,两三天能吃上一回荤,逢年过节发块布票,这就算好的了。”
谭润福听著,从炕边摸出笔记本,翻开又停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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