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仁看著白鬍子伸过来的手，没有接。

他转过头，看向废墟的另一边。

海兵们正拼了命往外抬伤员，有的断了腿，有的没了胳膊，还有人浑身是血，嘴里还在嘶吼著“杀了他”。更远的地方，赤犬掉下去的那道黑裂缝，如今只剩一片冷冰冰的海水。

他又看向鹤。

鹤站在废墟上，浑身是血，腰杆却挺得笔直，正看著他，那眼神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

盛仁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可落在这死寂的废墟上，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里。

“白鬍子，”他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白鬍子的眉头动了一下。

盛仁往前迈了一步。

“但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声音不大，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战国倒下了，赤犬沉海了，马林梵多塌了一半——然后呢？”他看著白鬍子，“我一走，过两天你们重新修好要塞，再派新的大將，接著给天龙人当狗？”

白鬍子没说话。

盛仁转头看向青雉。

“你刚才说，你守的是普通人。”

青雉死死盯著他。

“那好，”盛仁说，“我问你——今天我放你们一马，明天海军会不会接著干那些替天龙人卖命的脏活？后天会不会继续镇压那些想反抗的人？”

青雉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盛仁又看向鹤。

“鹤参谋，你说海军认了。认了什么？是认了打不过我，还是认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该由天龙人说了算？”

鹤没说话，就那么沉默著。

盛仁抬起头，扫过整片废墟。

在场的海兵、军官，所有还活著的人，都在盯著他。

“我今天要是就这么走了，”他说，“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你们接著当海军，天龙人接著当神仙。那我炸玛丽乔亚、砸马林梵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我杀了这么多人，从来不是为了换个息事寧人的和平。”

废墟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颳过的声音。

青雉手里的冰刀，又泛起了寒光。

黄猿插在兜里的手，也慢慢抽了出来。

白鬍子站在一旁，看著盛仁，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

“库啦啦啦，”他说，“你小子，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盛仁没理他，就盯著青雉。

“来吧，接著打。要么你们全死在这，要么我死。”

“够了。”

青雉忽然开了口。

盛仁看向他。

青雉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

“盛仁，”他说，“我问你一句话。”

盛仁没接话。

青雉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如果我们海军今天宣布，从今往后，和世界政府彻底一刀两断，你认不认？”

盛仁当场愣住了。

整个废墟上的人，全愣住了。

白鬍子挑了挑眉。

黄猿一直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

鹤站在废墟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一点声音。

青雉看著盛仁，一字一顿地说。

“海军里面，早就有人不满了。八百年了，天龙人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脏事，我们比谁都清楚。可我们能怎么办？他们是世界政府，是八百年的权威，是这片大海的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斗不过他们。我们的家人、我们的老家，全在他们的地盘上。我们敢反，第二天整个岛就没了。”

盛仁没说话。

青雉又往前迈了一步。

“但你不一样。”

他伸手指著盛仁。

“你炸了玛丽乔亚，杀了天龙人，你把他们打怕了。”

他顿了顿。

“今天，你又砸了马林梵多，战国元帅生死不明，赤犬沉进了海里。你要是想，完全能把这里的人全杀光。”

他死死盯著盛仁。

“可然后呢？你走了，我们死了，这片大海上的海贼，谁来管？”

青雉深吸一口气，声音掷地有声。

“我库赞，以海军大將的名义，今天在这里宣布——从现在起，海军本部，再也不听世界政府的命令！”

废墟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青雉大將！”

“您疯了吗？！”

无数海兵失声喊了出来。

青雉理都没理，就盯著盛仁。

“这样，够了吗？”

盛仁看著他，看了好半天，忽然笑了。

“库赞，”他说，“你比我想的要果决。”

青雉没说话。

盛仁往前迈了一步。

“但光说空话没用。”

青雉眉头一皱。

“我要投名状。”

盛仁转过头，看向废墟的某个角落。

索玛兹正准备开溜。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往后缩，一点一点往废墟边缘挪。听到青雉的话之后，他的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现在被盛仁一眼盯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是天龙人！我是神之骑士团的人！你们敢动我——”

青雉没看他，转头看向黄猿。

黄猿站在原地，眯著眼睛，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可手已经从兜里抽了出来。

他盯著索玛兹，看了三秒，嘆了口气。

“唉，真是麻烦。”

索玛兹转身就跑。

他跑得飞快，不愧是神之骑士团的人，就算受了伤，跑起来也跟一阵风似的。他疯了似的往废墟边缘冲，往海里冲——只要跳进海里，只要游到那艘船上，他就能活！

可一道光突然落在他面前。

是黄猿。

他站在索玛兹前面五米远的地方，双手又插回了兜里，歪著脑袋看他。

“索玛兹圣，”他说，“跑什么啊？”

索玛兹脸白得跟鬼一样，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可冰瞬间从他脚下冒了出来。

青雉站在他身后十米远的地方，右手按在地上，冰层咔嚓咔嚓地往前窜，瞬间封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索玛兹被困在一小块冰面上，四周全是高高的冰墙。

他转过身，看著眼前的两个人，歇斯底里地喊。

“你们——你们疯了！我是天龙人！是神之骑士团，是……”

青雉没让他把话说完。

冰刀从他掌心冒出来，抬手就劈了过去。

索玛兹举著断刀挡了一下，刀直接断成两截，人也往后退了三步。他还没站稳，黄猿的腿已经到了跟前。

光速踢。

索玛兹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接连砸穿两堵冰墙，最后狠狠撞在一块巨石上。

他虽有著不死之身，但面对两位海军大將，尤其是以速度见长的黄猿，根本逃脱不了。

一番折腾后，索玛兹被青雉擒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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