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 拜访李家  大周官场修行记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这话说得圆滑,却点出了核心:李家要的是稳定和现有的利益格局。只要张良不触碰根本,他们便不会为难。

张良顺势接话:“稳定压倒一切。张某深知,九山县能维持眼下局面,离不开老先生与诸位乡绅的维持。日后县中常规事务,譬如贡麦徵收、地方治安、户籍管理等,自有王县丞、李主簿、李县尉等依例办理,张某无意过多干涉。只望能合力为百姓谋些实在的福祉,譬如这春季农耕、山防治安等,还需群策群力。”

这番话,既暗示了不会挑战李家在具体事务上的既得利益和掌控权(尤其是通过三位佐贰官),又將合作的范围限定在公认的公共事务上,表明了共存而非斗爭的基本態度。

李潯阳闻言,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亲自为张良续上茶汤:“张大人年纪轻轻,却如此通达明理,实乃九山百姓之福。老夫虽不才,在地方上还有些许薄面,大人若在施政中遇到难处,但凡不违背朝廷法度、不损害乡邻利益,李家定当尽力襄助。”

两人又閒谈片刻,话题涉及九山风物、气候农时,气氛看似融洽和谐。临別时,李潯阳亲自將张良送至茶室门口,吩咐管事备上一份“土仪”(无非是些山珍特產),礼数周到。

走出李家大宅那气派的大门,张良回头望了一眼那森然高耸的院墙,目光深邃。今天的拜访,目的已达到。他初步稳住了李家,为自己爭取到了熟悉情况、积蓄力量的宝贵时间。然而,李潯阳那句“不违背朝廷法度、不损害乡邻利益”,又何尝不是一道紧箍咒?未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看了看九山县略显灰濛的天空,感受到丹田內那丝真气与脚下地脉的微弱呼应,心中暗道:示弱並非真弱,合作亦非屈服。在这盘棋局上,他手中的棋子,可不止明面上的官印。李家这座违制的庞大建筑,或许本身,就是一个突破口。

张良的身影刚消失在照壁之外,茶室內那副宾主尽欢的和煦氛围便瞬间冷却下来,如同被一阵无形的寒流席捲。李潯阳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他目光落在方才张良坐过的蒲团上,手指缓缓捻动著腕间一串油光润泽的沉香木念珠。

片刻寂静后,侧门轻启,李主簿(李文渊)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上已没了之前的笑容,显得精明而谨慎。紧接著,后堂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县尉李志远大踏步而入,他眉头紧锁,脸上带著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径直走到李潯阳下首坐下。

“大哥,何必对这小子如此客气?”李志远率先开口,声音带著武人特有的粗糲,“不过是个乳臭未乾的酸儒,侥倖中了进士,放到咱们这穷山恶水来。依我看,方才就该让他更明白些,在这九山县,究竟谁说了算!”他说著,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的刀柄。

李潯阳眼皮都未抬,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李主簿李文渊则摇了摇头,接口道:“志远,稍安勿躁。这位张县令,恐怕没表面上那么简单。”他看向李潯阳,“家主,您觉得呢?”

李潯阳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族中核心,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志远,你只看到他年轻,看到他示弱。但你可见他眼神有半分闪烁?言语有半分迟疑?他自称『年轻识浅』,可每一句话,都落在关键处——不干涉常规,稳住我们,却牢牢抓住了『民生安定』和『朝廷法度』这两面大旗。”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继续道:“他今日来,不是来逞威风的,更不是来求饶的。他是来划道的。这番话,是在告诉我们,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即明面上的动盪和无法向朝廷交代的过错——他暂时可以容忍现状,甚至允许我们维持原有的利益。这是一种……默契的提议。”

李文渊点头附和:“正是如此。此人进退有度,言语谨慎,看似谦和,实则绵里藏针。他特意提到志远负责治安,我掌管户籍赋税,王县丞协调公务,这既是承认现状,又何尝不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们,他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县之主,拥有最终的权柄。这份沉稳和心机,绝非寻常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

李志远哼了一声:“心机再深,无权无势也是枉然!衙役班头是我们的人,钱粮帐目由文渊哥你把持,王县丞那个老滑头也不敢造次。他一个光杆县令,拿什么跟我们斗?我看他就是怕了,故意来卖个好!”

“怕?”李潯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或许是。但更可能是『稳』。他需要时间。志远,莫要小看任何一个能金榜题名的进士。朝廷派他来,未必没有深意。我们若反应过激,反倒落人口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庭院中精心修剪的松柏,沉声道:“他示弱,我们便暂且受著。文渊,日常公务依旧,帐面上做得更漂亮些,莫要让他轻易抓住把柄。志远,你的人收敛些,近期莫要惹出什么乱子,尤其是贡麦运输和山中那些『营生』,务必谨慎,给他个『安定』的假象。”

“那我们就这样由著他?”李志远仍有些不甘。

“由著他?”李潯阳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不,是『看著』他。看他接下来如何动作,是真想做个太平官,还是暗中积蓄力量。李文渊,让你手下的人,把眼睛擦亮,我要知道他每日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哪怕是他后衙里多了个丫鬟,都要查清楚来歷。”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若他识相,安分守己,待上几年镀层金就走,那便相安无事,送他一场富贵前程也无妨。若他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凭一纸任命就能动摇我李家根基……”

李潯阳没有说下去,但茶室內的空气骤然变得凝重寒冷。李志远脸上露出狞笑,李文渊则默默点头。

“暂且如此吧。”李潯阳挥了挥手,“记住,在摸清他的底牌之前,沉住气。我李家能在九山屹立百年,靠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耐心和眼光。这位张县令,是龙是虫,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眾人领命,悄然退下。茶室內,李潯阳独自一人,重新跪坐下来,目光落在张良用过的茶盏上,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那份超乎年龄的沉静背后,似乎隱藏著某种他暂时无法看透的东西。

“张良……”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眼神愈发深邃。九山县这盘棋,因为这位新棋手的到来,似乎变得更加有趣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