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在批评江圆圆。

她是在用一种降维打击的方式，向他展示，他妹妹那47分的背后，到底隱藏著多么巨大的，被浪费掉的潜力。

以及，他这个当哥哥的，到底有多么失职。

“所以，江先生。”

沈若冰关掉了投影。

教室，重新恢復了昏暗。

只有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天赋，她不缺。”

“缺的，只是一个能让她把天赋，用在正確地方的人。”

她看著他，话里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那个人，就是你。

江桥彻底没话说了。

他所有的藉口，所有的退路，都被她用一种他无法反驳的方式，全部堵死。

他现在面临的，是一个死局。

要么，接受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去创造一个医学奇蹟。

要么，当场承认自己无能，不仅丟了面子，还彻底断了和她吃饭的……不，是被她审判的念想。

虽然那个所谓的“晚餐”，听起来更像是一场鸿门宴。

可是……

他想起了出门前，老妈那“拿不下她你就別回来”的怒吼。

他想起了刚刚在语音里，老妈那“趁热打铁”的殷切期盼。

他还想起了，刚才她为自己整理领带时，那近在咫尺的，清冷的香气。

以及那句，他自己脱口而出的，豪言壮语。

“我，江桥，现在，正式地邀请你……”

社死，也是有尊严的。

自己吹出去的牛，跪著也要实现。

江桥猛地一咬牙，心里那股破罐子破摔的悲壮感，再次占领了高地。

不就是辅导作业吗！

不就是及格线吗！

他江桥，当年留学的时候，也是能一个人装完一整套宜家家具，修好堵塞的下水道，顺便还能给自己做一桌满汉全席的顶级生活玩家！

一个区区的高中数学，还能比装家具更难？

“好！”

江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掷地有声。

“我接了！”

他说完，甚至还学著电影里的样子，对著沈若冰，扯出了一个自以为很瀟洒，实则比哭还难看的笑。

“但是，沈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圆圆她及格了。”

“这顿饭，地点我来定，没问题吧？”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属於一个男人的，小小的尊严。

沈若冰看著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

“可以。”

她点了点头。

“前提是，你能做到。”

得到肯定的答覆，江桥像是获得特赦令的囚犯。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多待。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算是告別，然后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逃出了这间让他细胞都在颤抖的教室。

他一路狂奔，衝下楼梯，衝出教学楼，直到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才终於停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靠在一棵香樟树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一切都还不真实。

他掏出手机，看著那张“社死合影”，又看了看和沈若冰的聊天界面。

一切，又无比真实。

他，江桥，一个自由散漫的游戏up主，刚刚接下了一个军令状。

要在六天之內，把他那个数学常年不及格的妹妹，辅导到及-格。

而赌注，是一顿和她班主任的晚饭。

江桥捂住了脸。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嗡嗡——”

手机，又震了。

江桥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屏幕，发现不是他妈的追魂夺命call。

而是一条微信新消息提醒。

头像，是那朵熟悉的，高冷的，白莲花。

是沈若冰。

她又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反悔？还是想追加什么更变態的条件？

江桥怀著一种上刑场般的心情，颤抖著手指，点开了那条消息。

消息不是文字。

也不是语音。

是一个文件。

他点了接收。

文件下载完毕，文件名，清晰地显示在他的屏幕上。

《高一数学函数章节重点及易错题集（江圆圆家长专项版）.pdf》